“我提醒各位,这里有监控,也有执法记录仪。如果你们还要继续闹事,甚至对我的家人进行人身威胁。在陈婆婆康复前,你们会先收到一张寻衅滋事和非法入室的拘留通知书。不信的话,可以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现在。滚。”
冰冷的三个字。
或许是陆子榆冷静的姿态震慑住了对方,家属几人骂骂咧咧地悻悻离去。
送走工作人员,家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陆子榆拿着那份《检查通知书》,却觉得手中拿的是一块千年寒冰。
巨大的焦虑和自责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本想带谢知韫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和繁华,却亲手将她送到了这个世界最冷酷的审判台下。
“别担心,没事。我来处理。”她迅速收敛情绪,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她颤抖着手翻遍了通讯录,联系律师,联系朋友,联系所有能求助的人。
每挂断一个电话,她眼里的光就暗淡一分。
“小陆,没证就是死穴。家属只要咬死说扎坏了,哪怕最后查出没因果关系,行政处罚也难免。现在的舆论对‘无证神医’这种词极其敏感……”
随后,手机在这窒息的沉默中炸开了锅。社交平台的私信提醒几乎将屏幕震碎。
谢知韫救人的视频被配上惊悚的bgm,标题成了:《起底网红神医:无证行医背后的暴利真相》。
知榆阁的评论区早已不再是“神仙姐姐”。
“亲戚就在那个小区,听说老太太扎完就进icu了,这女的是个骗子。”
“建议查查背后团队,为了流量连人命都敢拿来博眼球。”
“取关,避雷,恶心!”
陆子榆还没来得及滑到底部,周屿的电话便插了进来:
“子榆,这不是自然流量,舆论应该是被人为推高的,有几个大v在整齐划一地带节奏。现在任何回应都是火上浇油。我已经联系后台暂时关闭知榆阁所有平台的评论区,线上店铺也暂时做了下架处理。底下的人在按照应急流程处理工作。”
陆子榆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周屿。”
“没事,这是我该做的。”周屿顿了顿,“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品牌信誉归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我们现在要保的是谢老师这个人。”
“我明白。”
电话刚挂,唐柠的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画面里的唐柠眼睛通红:“那些键盘侠懂个屁!我已经在找我爸律所的公关团队了,就算砸钱我也要撕烂那些造谣号的嘴!小韫老师呢?她还好吗?”
陆子榆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知韫她……还好。唐柠,先按周屿说的做,我们别激化矛盾,先收集证据。”
挂断电话,她力竭地靠在墙上,全身一阵阵发寒。
原本温馨的家,此刻像是一座孤岛。
“对不起……知韫。”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那个沉静的身影前,蹲下身,将额头贴在谢知韫的膝上。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不该……让你在镜头前露面,如果不让你出名,哪怕那天你救了人直接走掉,谁也找不着你。这种事本来也不该找上你的。”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指尖穿过发丝。
谢知韫垂眸看她,眼中没有丝毫怨言:“子榆何错之有?当时情景,若我为避祸而袖手旁观,那我便不再是谢知韫了。”
她抬手,轻抚过陆子榆紧蹙的眉心,眼里翻涌着迷茫:“只是方才坐在屋内,我竟有一刻在想,若下回再遇到此事,我是否就该袖手旁观了?子榆,若救一人的代价是让你如此卑微地四处求人,我怕……我会因着心疼你,而变得铁石心肠。”
“若此间法律是如此规定,那便是我的……业障。我……认罚便是。”她握住陆子榆的手,指尖却在颤抖,“但子榆,求你莫要再说‘不该’二字。你若否定了那日的你我,我在这世间,便真是无处落脚了。
陆子榆心口一阵闷痛。但这阵闷痛倒是让她清醒过来。她将谢知韫冰凉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
“好,我不说不该。”
她起身,走向书房,调亮台灯。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69章 淬毒解药
月光透过窗棂,投在谢知韫临摹的字帖上。
陆子榆仍在沙发上的手机一亮。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她心脏骤然一紧——许颜君。
消息只有一句话:“子榆,看到热搜了。无证行医闹成这样,你们很难收场。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陆子榆盯着那行字,瞳孔发颤。她几乎能隔着屏幕,看到许颜君那副胜券在握,好整以暇的表情。
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是了,她总有她的人脉网。又或者,她本就一直在监视着知榆阁,监视着她。
陆子榆仰头,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走向窗边那个沉静的身影。
毛笔在宣纸上发出沙沙轻响。她的心有种像被放在文火上慢煎的错觉。
谢知韫抬眸,一眼便望到她眼底。
“知韫,”陆子榆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刚才许颜君找我了。她说……她有办法解决我们现在的麻烦。”
笔尖在纸上凝滞,洇开一团墨晕。
陆子榆自身后环住谢知韫的腰,低声道:“我知道这可能和以前一样是个圈套,她说的话我不能信。可是,我问了所有能问的律师,都说情况很不乐观……周兰他们家摆明了要讹人,如果真的立了案,你的名声,还有你的一身医术……我怕……我护不住。”
她越说越快,越抱越紧,最后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哪怕是糖衣炮弹,我也想去探探虚实。你要是觉得不妥,我就不回她。”她声音放柔。
谢知韫放下笔,转过身,抚上陆子榆的脸颊,摩挲着她眼底的青色。
她声音很轻:“子榆欲为我遮风挡雨,此心重于千钧。你想去,便去罢。这不是妥协,是担当。”她微微低头,和陆子榆额头相贴,“只是,凡事莫要勉强,我在家中等你归来。”
陆子榆合上眼,将脸埋在她掌心蹭了蹭。再睁眼时,眸中无波无浪。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闯一闯。
她重新拿起手机,一字一顿回复:
“好。时间,地点。”
------------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高端茶室,清雅低调,价格不菲。
陆子榆抵达时,许颜君已在预定卡座等候许久。
冷灰衬衫,黑色西裤,大波浪慵懒搭在胸前。她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拨弄着青花瓷杯沿。中古风腕表从袖口不经意露出。她打量着来人,红唇轻启:
“子榆,你瘦了。脸色不大好,最近压力很大?”
陆子榆在对面坐下,面色冷淡:“许总今天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讨论我的外貌。”
侍者倒上茶,杯中腾起袅袅水汽。
“她的事,我听说了。”许颜君悠悠开口,“子榆,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她值不值得,我心里清楚。”陆子榆不为所动说道。
许颜君捻起盖子拨开茶叶,浅呷一口,动作慢条斯理:
“卫健委的李副局,和我家是世交。要让你那个谢小姐全身而退,不留案底,甚至让周兰那些人闭嘴,对我而言,一个电话的事。”
她放下杯子,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直刺陆子榆。
“但是,子榆,你告诉我,这一次我可以帮你,然后呢?”
陆子榆眸光微微一晃。
许颜君悠悠道:“你的那位谢小姐,就像一件放在博物馆的瓷器。很美,很特别,也很易碎。这种柔柔弱弱的小女孩,最能激起你的保护欲?对吗?”
陆子榆眉头一拧,怒目冷道:“知韫她,不是瓷器,也不需要谁的保护。”
许颜君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道:
“呵,不需要?她不需要的话,这些烂摊子又是谁丢下的?她不需要,你今天又怎么惹得一身骚?你今天又怎么能坐在这?嗯?”
陆子榆死死盯着茶杯袅袅上升的水汽,脑子里又响起谢知韫说的那句“我认罚便是”。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我不在乎。就算惹上,也是我自己的事,自己承担。”
许颜君像是听到一个小孩子斗气时的发言,语气几乎是用哄的:
“好,你不在乎,你自己承担。”
可她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压低:“你今天一句不在乎,我当你还不懂事,爱逞强。可下一次呢,子榆?你告诉我,下一次你要拿什么去陪葬?你的尊严,还是你的人生?”
陆子榆藏在桌下的手指骤然攥紧,脸上血色也褪去几分。
许颜君将陆子榆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仿佛终于满足了某种快感。她这才终于,慢悠悠地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