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才是你应得的未来。”
那是cencent科技高级产品总监的内推函。
许颜君的语气带着怜悯,又带着惋惜:“她带给你的,除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和风险,还有什么?回来吧,子榆,回到能让你发光的地方。两年了,我身边一直为你留着位置。”
陆子榆目光落在份文件的封面上,cencent科技几个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晕,有些晃眼。
两年前,这确实是她职业生涯里最想摘到的星星。为了能够到它,为了让许颜君眼里能多一分赞许,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透支一切。
可此刻,这颗星星就摆在眼前,她竟然没有任何感觉,紧握的手指也忽然松开了。
“姐姐。”
陆子榆终于开口,这声很轻,很干涩。
许颜君拨弄茶盖的手顿住,眼神骤然失焦。
“你知道吗,刚才坐下的时候,我竟然在想……如果两年前我们没有走到那一步,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样?现在的我又是什么样?”
陆子榆垂眸,自嘲似的笑了笑。
“那时候,哪怕是你的一句夸奖,一个眼神,我都能高兴好几天。我曾经真的……很想成为能让你骄傲的人。”
陆子榆抬起头,目光在许颜君那张优雅精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两年过去,那张脸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此刻,有些空洞。
“但那也只是曾经了。”她淡淡道。
许颜君眉头微蹙:“子榆,过去……”
“过去那个陆子榆毫无保留,可她最后,也死在了你手里。”陆子榆打断她,语气像在说一个故人的旧事,“我怀念那个她,但我不想要那种疼了。”
“这两天,我也想过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以后再遇到这样的风雨,我要拿什么去换?谢知韫或许确实很脆弱,我也没那么强大。但起码我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是满的,是热的。”
陆子榆侧过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那光亮在看向许颜君后,又转瞬即逝,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吞噬。
“姐姐,和你在一起,我确实站在最高最亮的地方。可站在那上面,我总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枯萎。你给的体面……太烫手,我不敢要,也……要不起。”
她缓缓站起身,将面前那杯未动的茶,往许颜君的方向推开了几寸。
杯中茶水震荡,撒出几滴水渍。
“我的未来,无论风雨,我都会和她一起走。所以……”
陆子榆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点气息都排空。
“许总,请你,到此为止吧。至少……为过去那些回忆,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别让我在以后想起你的时候,只剩下……害怕。”
说完,她转身,脊背挺直,走出门去。
水渍在桌面上渐渐转凉,映出许颜君错愕的眼眸。
她第一次感觉,有些东西,好像真的碎了。
-------------
陆子榆推开家门,依旧是熟悉的灯光和气息。
谢知韫立在玄关不远处,似乎站了很久。
“她让你为难了?”
陆子榆没有说话,走过去,将自己深深埋进她的怀抱。
缠在她眉间两个小时的郁结,突然散了。
“不为难。她给了条件。”她闭着眼,声音闷在谢知韫的颈窝里,“她说可以动关系,帮我们摆平一切。代价是……离开你,回到她身边。”
“她还给了我一份cencent科技的offer,是我以前做梦都想要的。”她自嘲笑了笑,没有丝毫隐瞒。
陆子榆感觉怀中的身子微微一颤。
“那……确是条捷径……只要你肯点头。”谢知韫声音又轻又飘。
陆子榆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但我都拒绝了。那条路太窄,只能容下一个人。”
她侧过头,深深吸了一口谢知韫衣襟上清苦的药香:“还是我们的小家好啊,容得下两个人,坐着,躺着,都可以。还能吃你做的长寿面。”
谢知韫退开一步,没有接话。
她抬起手,指腹在陆子榆眼下那抹淡淡的青色上停了许久。
“子榆,可我终究……成了你的软肋。让你受人拿捏。”
“那是我选的路。”
陆子榆闭上眼,将自己的手覆在那双微凉的手上,脸颊蹭了蹭。
“我拒绝她时,一点不觉得可惜。我只是怕,怕你觉得我不理智,怕你觉得我为了这一点点自私的心安,把你拉进了火坑里。”
谢知韫垂眸,掩住眸中翻涌的浪潮。许久,才轻声说道:“我自大宋而来,本就是无根之木。对于此间律法、规矩,我仍旧惶惑。唯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自己在这世间是活着的。”
“你若不悔,我便随你去撞这南墙。只是往后风雪……莫要推开我。”
陆子榆听着,眼泪洇湿了谢知韫衣袖。
她走近一步,将那清瘦的身子抱得紧紧的。
“不推开,我会抱住你,就像现在这样。”
第70章 破瘴消业
陆子榆走出卧室时,并没有闻到粥水的清甜或煎蛋的油香。
她习惯性地拿起餐桌上的玻璃杯。
水是凉的。
她心下一沉,还是一饮而尽。
“知韫。”她轻声唤道。
谢知韫在落地窗前站着。衬衫单薄披在身上,背影清削,像一株深秋起霜的细竹。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盯着窗外。俯瞰下去,原本宽阔的公寓入口像洒下了一把碎石。
几个人对着这层楼指指点点,还有自媒体博主正架着一台台相机蹲守,像是一排排蓄势待发的长枪短炮。
“子榆,先前我不懂人言可畏,如今似是明白了……”谢知韫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寂寥。
陆子榆快步走过去,一手径直揽过谢知韫的肩膀,另一只手利落一扯。
“哗——”
遮光窗帘严丝合缝扣在一起,屋内陷入一片昏暗的静谧。
陆子榆顺势将她带离窗边,领到沙发上坐下,沉稳道:“别看。那些东西不值得你费神。”
谢知韫仰头看她,眼底一片迷茫:“今早本想同你一起去工作室,可一推开门,便见门外贴了许多字条,”她顿了顿,眼眶有些泛红,“说我草菅人命,叫我去死。这便是……我的业障吗?”
“那是他们造下的业,将来是要还的。”陆子榆蹲下身,替她将鬓边碎发顺到耳后,“在家呆着,哪儿都别去。我先去做点早饭。今天我们不出门。”
陆子榆走向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谢知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陆子榆拍了拍她的肩膀,放轻脚步走去,透过猫眼向外看。
是社区里的刘阿姨。她神色匆匆,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袋挂在门把手上,又往门缝里塞了张纸条。
等那脚步声走远,陆子榆才屏息开门。
门板上有几处胶水贴过的痕迹,上面沾着的纸条似乎已被人扯走。
她将门口的塑料袋取了进来。里面是几个小笼包,还是烫手的。门边还放着一袋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不知是谁拿来的。
字条上笔迹歪歪扭扭:“小谢,我的身子全靠你调理好了。外面乱叫的别理,咱们是邻居,心里都明白。包子趁热吃。”
“你看,总有人是清醒的。”陆子榆把纸条和包子递到她手里,又将苹果放在桌上。
谢知韫接过,指尖在那粗糙的笔迹上摩挲,眼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光亮,轻声道:“嗯。这包子……闻着比汴京瓦舍里的还要香些。”
陆子榆鼻尖一酸,轻笑道:“香就好。先吃东西吧。吃饱了,我再跟你一起看工作室发的数据。别忘了,周屿和唐柠还在后面替咱们顶着呢。”
手机在沙发上疯狂震动,来电显示【母上大人】。
陆子榆深吸一口气,躲到阳台,按下接听键。
母亲的声音依旧急切中带着焦虑:“子榆!你看到网上那些消息了吗?怎么回事啊!早就跟你说安安稳稳上班不好吗?非要去搞什么自媒体,现在惹出这么大麻烦!那个谢知韫,她到底什么来路?连个行医证都没有就敢给人扎针,这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得了!”
电话那头父亲模糊的附和声也随之传来。
陆子榆闭上眼解释:“妈,当时情况紧急,知韫是为了救人……”
“我不管急不急!”母亲打断她,语气愈发尖锐,“没证就是没证!这是原则问题,是法律问题!我早就跟你说过,和这种来历不明、路子又野的人搭伙创业不靠谱!你非不听!你看看,现在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陆子榆眉头紧锁,抿着唇不说话。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传来一声叹息,母亲语气放软:“哎……你一个人在外面,遇到这种事也不要一个人扛着。要不要先回家来住几天避避风头?或者爸妈给你找找关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