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就更是个手残党了,”陆子榆拿起自己绣得磕磕绊绊的试验品,也叹了口气,“术业有专攻。知韫,咱不跟绣花针死磕,看来这事得找专业的人”。
谢知韫放下手里素锦和丝线,终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赧然。
两人决定自行设计纹样,再找厂子定制。
谢知韫则提供纹样元素的考据,哪些纹样更有古韵,什么配色更显雅致。陆子榆负责将谢知韫的需求画成草图。
两人头挨着头,对着屏幕低声讨论,倒也凑出了四五款不错的设计图。
可是找厂家又是一轮碰壁。
大的刺绣厂看不上她们的订单量。联系小作坊,发来的样品要么针脚粗糙,布料低廉,要么卫生状况堪忧,带着一股劣质染料的味道。
接连几天奔波无果,陆子榆也有些气馁。她将目光转向本地文创市集和手工社群,最终锁定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小型非遗刺绣工作室。
实地探访时,主理人王姐带她们看了工作室的环境和过往作品。
几台老式但保养良好的缝纫机,墙上整齐挂着布料样卡,成品针脚扎实均匀。
谢知韫仔细检查针脚缝合,又询问了线材的韧度和耐洗度,王姐一一解答,并还展示了不同线材的样品。
陆子榆直接摊开图纸,第一批一百个,核心要求是针脚密实牢固,避免药墨泄漏,同时品控一致,价格也要合理。
王姐评估后,提出方案,并给出了一个介于代工厂价和纯手工高价之间的实在价格,同时强调自己和学徒会亲自过手每一件,确保品质。
陆子榆心里快速盘算成本和售价,双方很快达成共识,约定先制作几个样品,确认质量后,再商议后续小批量柔性合作。
走出工作室,天色已近黄昏,但两人心里总算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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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
陆子榆精心制作了预售链接和说明页面,强调“手工缝制”、“地道药材”、“古法配伍”、“限量发售”。定价不算便宜,但相对于她们投入的成本和心力,也只能算微利。
谢知韫则用她逐渐熟练的打字速度,提前准备好药材和使用禁忌等常见问题的答案。
链接上线的那个晚上,两人都有些紧张地守在电脑前。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单,随着陆子榆在账号上发布了一条简短的预售公告,订单提示音开始逐渐密集起来,渐渐汇成一场令人欣喜的小雨。
“卖完了?”谢知韫看着屏幕上“已售罄”的标识,有些诧异。
“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卖完了!”
陆子榆不可思议地抓着头发,眼睛放光,这一刻她激动得几乎想一把抱住谢知韫庆祝。
然而兴奋过后,本以为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而现实却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订单需要核对地址信息,药材需要精确称量分包,香囊需要检查缝线、装包、封口,最后贴上快递单。
两人埋头苦干,从早到晚,腰酸背痛。
后台的咨询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什么时候补货啊?”
“可以指定绣样吗?”
“谢老师,孕妇能用吗?”
“可以定制其他药材吗?我有点气血不足……”
陆子榆一边封装,一边抽空回复,忙得晕头转向。谢知韫则负责药材分装,她态度极其严谨,每一味药都要过秤,确保分毫不差,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又一个忙到凌晨的夜晚,陆子榆贴完最后一张快递单,一把扯下眼镜,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嘣一声弹响,她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谢知韫将最后一个香囊封口,捏着针线的指尖微微泛红,眼底倦色清晰可见。
陆子榆一边拉伸肩颈一边道:“不行不行!效率太低了,这样下去,我们俩先垮了。得优化流程。”
她撑起身子,拿来平板,开始画流程图。
“你看,现在是我们两个人几乎每个环节都参与。能不能拆解一下?比如,你只负责最核心的药材配比和最后的质量检查。像填充、封装这些简单重复的工作,我们想别的办法。比如……做好一个sop,然后训练个临时帮手?”
谢知韫放下针线,认真看着平板上这些方框箭头。这些现代的效率工具和管理思维,对她来说仍是新鲜的,但她还是努力理解着。
“你的意思是……如同医馆中,师父定方,学徒抓药煎药?”
“对对对!聪明!就这个意思!”
“只是……何处能寻得帮手?”谢知韫问道。
陆子榆想了想:“我先问问唐柠有没有空来搭把手,或者能不能找到社区里靠谱的叔叔阿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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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单快递被取走,屋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桌狼藉的包装材料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药香。
两人累得几乎说不出话,坐在一堆纸箱中间,相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共同的成就感。
几天后,开始有收货的粉丝在评论区、后台返图和留言。
最初只是简单的“收到啦,包装好用心!”,“速度比想象中快哦。”
紧接着,更用心的反馈出现了:
“每晚闻着这个味道,真的比较容易静下来。谢谢你们。” 还拍了香囊挂在床头的照片。
“虽然还是做不到倒头就睡,但半夜惊醒的次数少了,醒后没那么烦躁了。”
“味道真的高级!放在衣柜里,衣服都染上淡淡的香,比香水好闻多了!已安利给室友!”
“绣工太好了!玉兰好像真的一样!我妈妈睡眠不好,给她了,她说戴着感觉心里没那么燥了。会回购!”
陆子榆将这些好评挨个念给谢知韫听。声音起初是平铺直叙的回报,而后渐渐染上温度,甚至因为某个特别可爱的反馈而轻笑出声。
每当这时,谢知韫手上分药的动作慢了下来,眸子里泛起温柔的涟漪。
那些关于药材市场的奔波,与供应商的周旋,深夜穿针引线的疲惫,还有深藏心底,偶尔浮起的对故国的哀悼与漂泊无依的怅惘……似乎都被这些朴素的、来自当下世界的温暖回响,轻轻抚平。
陆子榆念到最后一条,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美好: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看到,但还是想说声谢谢。今年工作压力特别大,头发大把大把掉,整晚也睡不着,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偶然刷你们的视频,制作得很用心,感觉心灵都被洗涤了,所以默默点了关注。这个香囊虽然不是神药,也不能帮我解决实际的麻烦。但是,每天晚上闻到它的味道,感觉自己好像还能再坚持一下。感谢你们做出这么美好的东西,让我觉得,在快被焦虑淹没的生活里,还能抓住一点点宁静。[玫瑰]”
最后一个字念完,她自己先哽住了。
窗外的车声仿佛退得很远,屋里只剩药材被轻轻拨动的窸窣声。
她抬头,视线有些模糊。
谢知韫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条私信上,许久没有移动。
一滴清泪悄然滑落,没入衣襟,晕开后只有淡淡的水痕。
那道忽闪而过的水光,砸进陆子榆心口,鼓胀酸涩的感觉缓缓泛开。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将谢知韫轻轻拢进怀中。
谢知韫顿了一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将下巴轻轻抵在陆子榆肩头。
陆子榆感觉肩头传来细微的湿意,她抬起手,掌心轻轻拍抚,像在安慰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我们做到了,知韫。”她开口,声音略沙。
“嗯。”
谢知韫在她怀里,极轻地点了点头。
第36章 月光不语
陆子榆打去电话时,周屿刚从一场马拉松式的扯皮会议里逃出来,声音仿佛电量耗尽。
“难得啊大忙人……香囊?你们真搞起来了?”周屿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后台运营混乱,消息回不过来?正常,你们现在手工作坊式电商,没有系统,只能陷入效率瓶颈……兼职顾问?行,周六下午,时间留给你,来打打零工,时薪给你友情价,市场八折。”
干脆利落,没有废话。陆子榆甚至没来得及寒暄,就收到了一个在线协作文档,里面已经列出了几个初步问题清单。
周六下午,周屿准时敲开门。她朝开门的陆子榆略微点头,目光已经越过她,迅速扫视了一遍客厅的“战时状态”。
“谢老师好,”她点点头,向正在用铜秤称药的谢知韫打过招呼,便直接看向陆子榆,“开始吧,我们先看痛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周屿快速询问,陆子榆一一回答。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专家会诊的病人,但过程却让她安心。
“核心问题是缺乏标准化流程和工具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