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得出结论,手指在电脑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几个应用界面。
“这几款saas化工具,适合小微商家,成本低,能解决你们80%的的问题。剩下的20%,需要制定明确的sop。比如,谢老师负责的药材配比,还有质检抽检标准,流水线环节的分解和效率指标,异常订单的处理流程等等。”
她说话节奏快,信息密度高,但条理无比清晰。
陆子榆一边点头一边记录。谢知韫也听得专注,偶尔对于涉及药材品质的环节,会提出一两个非常具体的问题,周屿总能立刻抓住关键,给出兼顾原则和可行性的建议。
“另外,”周屿调出后台的用户评论和私信数据,“用户口碑很好,但产生了明显的衍生需求,比如送礼和定制。尤其是这一条,‘能绣个小猫的图案吗?女朋友失眠,但她喜欢猫’。”
她抬眼看向陆子榆:“这样的纹样设计,你们有方案吗?我记得你闺蜜是个插画师,她愿意接这个私活吗?”
陆子榆一拍脑门。对啊!唐柠搞艺术的,设计点这种小猫小狗的图案,专业对口!
她立刻拨通电话,唐柠活力满满的声音传来:“纹样设计?交给我!不过,我画的猫可能是赛博朋克猫或者猫meme,你小表妹的审美,能批准吗?”
陆子榆扶额:“……你先画正常点的!”
“好吧好吧,保证又萌又雅致,行了吧?”唐柠笑着答应。
挂断电话,陆子榆忍不住笑道:“周屿,你该不会早就计划好了吧?”
“职业习惯,”周屿扬了扬眉尾,“看到问题,就想解决方案。所以小陆总,这个顾问的位置,我能坐稳了吗?”
“稳稳稳!”陆子榆伸出手,“欢迎加入,周大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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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屿和陆子榆忙着搭建线上系统的时候,谢知韫也在疏通着线下人脉。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一趟社区活动中心,下午,就有几个叔叔阿姨被领进家门。
“小陆,知韫说你们需要人手帮忙?”陈阿姨领头,嗓门洪亮,“我们几个老辈子,别的没有,时间多,眼神还行,手也稳!”
“就是,整天闲着骨头都松了,动动手挺好。”刘叔叔拍拍腿,表示自己宝刀未老。
谢知韫温言道谢,态度却坚持:“多谢叔叔阿姨,但劳有所得。我与子榆商定,会按工时计酬,虽然微博,但也是心意。”
叔叔阿姨们立刻摆出一副“谈钱伤感情”的架势。
“不要钱不要钱!帮点小忙哪能要钱!”
“小谢你平时教我们养生知识,给我们按穴位,我们还没谢你呢!”
“对!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下次多帮我们艾灸一会儿,抵了!”
“就是就是,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
叔叔阿姨们态度坚决,谢知韫站在中间有些无措,向陆子榆投去求助的眼神。
陆子榆看懂,立刻走了过来:“哎呀,叔叔阿姨们,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个报酬一定要给,不然传出去,像是我们两个小辈占了大家的便宜,怎么好意思!这样吧,钱呢我们按兼职市场价给,请各位帮我们做品控顾问和包装专员。另外,让知韫定期给安排点针对性的理疗,当作员工福利,好不好?咱们‘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才能长长久久的,对不对?”
谢知韫适时接话:“子榆说得对,咱们邻里相助,本是常情。日后各位若有需要,我多尽心便是。”
二人一唱一和,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既尊重了老人们的劳动价值,又给了他们福利。最终,大家半推半就地答应收下意思意思的报酬,但显然,他们对“针对性理疗”的期待更高。
于是,客厅一角迅速变成了老人友好型包装流水线。
陈阿姨负责折叠纸盒,手法利落。刘叔叔和张阿姨一个放香囊和手写卡,一个封箱。另一位孙爷爷主动请缨贴快递单,戴着老花镜,比年轻人贴得还工整。老人们一边干活,一遍聊家长里短,时不时询问谢知韫养生知识,气氛温馨又融洽。
陆子榆看到这一幕,心里暖融融的。
能和社区这些原本招呼都不打的邻居们打成一片,这还是她几个月前无法想象的事。
她悄悄拍下一张照片,没发出去,只是存在收藏的相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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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第二批预售上线,数量提升至五百。
有了周屿帮忙搭建的后台,流程比德伏巧克力还丝滑。订单自动同步,快递单批量打印,常见问题自动回复。
同时还有叔叔阿姨们帮忙处理流水线工作,她和谢知韫终于可以从繁复琐碎的流程中脱身,专注品控和沟通,她感动得想要落泪。
而唐柠设计的三款新纹样,更成了这期的爆点:一款是抽象化的云纹与远山,颇具现代水墨感。还有两款是招财三花猫,和抱着小药炉的卡通兔子,憨态可掬。
“这个……”谢知韫指着那只兔子,沉吟片刻,“形态趣致,倒也有几分……匠心别具。”
香囊还能和如此可爱画风的结合,小古人的审美体系有了一次重大拓展。
“我倒是觉得,这只小兔子还挺像你的。”陆子榆憋着笑。
谢知韫略带嗔怨地看了她一眼,耳根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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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订单全部发出。
陆子榆核算成本利润,数字比上一次又好看了一些。
“终于!不会饿死了!”她暗自调侃。
虽然离发大财还远,但至少证明这条路可行。
业务走上正轨,也有了点余钱,她心一横,在家附近租下了一间小小的工作室。
工作用地和生活空间终于能分开,往后拍摄、囤货、发货、放药材,都不必再挤在客厅里。
想到未来能更专业地运营,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着,她给自己和谢知韫发了第一笔工资,虽然不算多,但起码有仪式感。
周屿和唐柠的报酬也按时打了过去。周屿回复了个“合作愉快”的表情包,唐柠则豪爽地说:“下次设计还找我!给你们打折!”
她心情雀跃,还去楼下爱达喜买了谢知韫爱吃的抹茶慕斯。
然而,轻松的氛围在早晨被一通电话打破。来电显示是【妈妈】。
陆子榆心头一紧,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妈?”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语气刻意轻快。
“子榆啊,你搞啥子名堂?小怡给我们转了一个视频!那个知榆阁是不是你搞的?你不是在公司上班吗?怎么跑去弄自媒体了?”
陆子榆的心沉了下去。好吧,该来的总会来。
“嗯,是我和朋友一起创业做的账号。之前那家公司业务调整,我……离职了。我们刚推出的产品卖得还不错……”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离职,这个她早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词,此刻听起来依旧苍白。
“离职?!”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商量?!创业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好好的稳定工作不要,跑去自己折腾创业?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你有没有为自己将来考虑?”
父亲的声音加入进来:“子榆,做事要脚踏实地。你那个合作伙伴,背景清楚吗?关系可靠吗?社会复杂,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陆子榆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一句话。
她想解释谢知韫很专业,很可靠,想说她们有规划,目前也有阶段性成果。但所有的言语,在电话那头固有的认知壁垒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有辩解,所有纷繁复杂的思绪都化作了一口浊气,被陆子榆沉沉叹出。
“工作工作不稳定,个人问题也一点不上心!”母亲的话锋骤然一转,“你三姨妈介绍的那个博士,人家条件那么好,还是从美国留学回来。之前就叫你和人家见一面聊聊,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积极?你现在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
“妈,我现在真的只想先把这件事做好。”陆子榆的反驳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们已经在盈利了,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相亲结婚什么的,我真的没兴趣。”
“盈利?赚那几个钱够干什么?能长久吗?能当饭吃一辈子吗?”父亲的声音压着怒火,“女孩子还是要有一个稳定的归宿。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省点心!”
又是这句熟悉的话。刚刚因事业小成而点亮的微小光芒,此刻却被亲情的浓雾笼罩。
通话结束得仓促且压抑。
她倚在栏杆上,闭上了眼,久久未动。
远处太阳明明已经升起,她却觉得有点冷。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熟悉的香气,悄然萦绕。
她睁开眼,谢知韫已无声地来到她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她站了一会,目光落在苏醒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