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初夏,京城。
中关村,一处掛著“红星软体研究所”牌子的不起眼大院。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王府花园,现在却被密密麻麻的电缆和嗡嗡作响的散热风扇填满了。
虽然没有西北001基地那种大漠孤烟的壮阔,但这里的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更加焦灼、更加紧迫的味道。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苏部长,洋人那边又来催了。”
负责对外联络的老干部擦著汗,“西门子和nec的代表团就在北京饭店住著,天天问我们要『开发工具包』和『作业系统』。他们说,光有『龙芯』这颗心臟不行,还得有『灵魂』。要是没有作业系统,这晶片就是块烫手的金砖,没法用啊!”
苏正坐在首位,手里转著一只钢笔,眉头微皱。
这確实是个大问题。
在旧金山的峰会上,他用那台“原型机”忽悠住了全世界。但只有他和核心团队知道,那台机器上跑的所谓“红旗os”,其实只是一个为了演示而临时拼凑的“壳子”。
它的內核还是简陋的dos改版,图形界面全是预先渲染好的动画。
如果要真正商用,要真正支撑起一个庞大的“龙芯”生態,他们需要一个真正的作业系统。
一个像windows那样易用,像unix那样稳定,而且……完全属於华夏人的作业系统。
“时间不多了。”
苏正看向墙上的日历,“我们承诺给联盟伙伴的交付期是三个月。三个月內,如果我们拿不出真东西,『全球开放晶片联盟』就会变成一个笑话。那些刚被我们忽悠过来的盟友,会毫不犹豫地跳回英特尔的怀抱。”
“三个月?”
下面的一位老教授苦笑,“苏部长,您是搞硬体的,可能不太懂软体。写一个作业系统,那是数百万行代码的工程量!就算把全华夏的程式设计师都找来,没个三年五载也搞不定啊。”
“是啊,光是內核的调度算法,就够我们研究半年的。”
“还有图形界面的驱动……”
“还有编译器……”
一片哀嚎。
“谁说要三年五载?”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抱怨。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叶心仪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在旧金山穿的那套职业装,穿上了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隨意地在脑后挽了个髮髻。手里提著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拿著一瓶……可乐?
“三个月,够了。”
叶心仪把可乐放在桌上,目光扫视全场,“只要你们听我的。”
……
当晚,“女媧补天”计划正式启动。
总指挥:苏正。
总工程师:叶心仪。
地点:红星软体研究所“0號机房”。
这是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大型机房。一百多台最新的“龙芯-1”开发机整齐排列,每台机器前都坐著一名从全国高校选拔出来的顶尖数学系或计算机系学生。
他们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大脑,此刻却都像小学生一样,屏息凝神地看著大屏幕。
屏幕前,叶心仪坐在一张人体工学椅上。
“作业系统,说白了就是管家。”
叶心仪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它管cpu,管內存,管硬碟,管屏幕。我们要做的,就是给这个管家立规矩。”
“现在,分配任务。”
“清华组,负责內存管理模块。”
“北大组,负责文件系统。”
“科大组,负责设备驱动。”
“剩下的人,跟我做內核调度和图形界面。”
话音刚落,她的双手就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噼里啪啦——
那不是敲击键盘的声音,那是暴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
屏幕上,黑色的背景下,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struct task_struct {...}
void schedule(void){...}
int fork(unsigned long clone_flags){...}
在场的学生们看傻了。
他们见过写代码快的,没见过这么快的。
更可怕的是,她不需要思考。
那些复杂的逻辑、那些需要反覆推敲的算法,仿佛早已刻在她的脑子里。她不需要画流程图,不需要查资料,甚至不需要停下来喝口水。
她就像是一台人形编译器,直接把脑子里的逻辑“流”到了屏幕上。
“这……这是人吗?”
一位清华的老教授站在苏正身边,看著屏幕上那几乎没有停顿的光標,眼镜都快掉下来了,“这种代码质量……这种结构……她是直接在写汇编吗?”
“不,她在写c语言。”
苏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一件外套,“但她的c语言,比汇编更精简,比机器码更高效。”
苏正知道,这是叶心仪的“完全体”状態。
作为原著中那个“算力逆天”的女主角,在硬体性能终於追上她的思维速度后,她终於爆发出了真正的实力。
一人,抵一个师。
不,在软体领域,她就是神。
……
时间一天天过去。
0號机房成了不夜城。
学生们换了三轮班,教授们累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但叶心仪没有动。
除了上厕所和苏正强行餵饭,她已经在椅子上坐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她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燃烧生命的光芒。
“心仪,休息一下吧。”
苏正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试图打断她的节奏,“內核已经完成了80%,剩下的交给他们去调试……”
“不行。”
叶心仪头也不回,手指依然在飞舞,“还有一个bug。內存泄漏。在多任务切换时,有0.01%的概率会丟失堆栈指针。找不到这个bug,系统就不稳定。”
“0.01%?”苏正皱眉,“那是硬体层面的问题吧?”
“不,是软体。”
叶心仪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的问题。我的调度算法太贪心了,为了追求极致速度,牺牲了冗余度。”
“我要重写。”
“什么?!”
周围几个还没睡著的学生惊呼出声,“叶老师,重写调度算法?那可是两万行代码啊!我们写了一周才……”
“刪掉。”
叶心仪按下了delete键。
在那一瞬间,苏正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
那就是“女媧”。
为了补上那最后一道裂缝,她不惜把自己也炼化进去。
……
第三天凌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机房时。
敲击键盘的声音突然停了。
叶心仪的手指悬在“enter”键上方,颤抖了一下,然后重重地落下。
build successful.
编译成功。
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枯燥的命令行界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如同星空般的蓝色背景。
屏幕中央,一面鲜红的旗帜缓缓升起,迎风飘扬。
下方是一行金色的汉字:
红旗作业系统 v1.0
redflag os
“成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整个机房沸腾了。
学生们跳了起来,教授们老泪纵横。
这是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拥有自主內核、自主图形界面、完全支持中文的作业系统!
它不再是dos的附庸,不再是windows的模仿者。
它是全新的。
它是“龙芯”的灵魂。
苏正没有欢呼。
他第一时间衝上前,一把抱住了向后倒去的叶心仪。
她睡著了。
就在系统启动的那一瞬间,她的体力终於透支到了极限,直接在椅子上昏睡了过去。
苏正看著怀里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他轻轻把她抱起来,就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大家都辛苦了。”
苏正对周围的人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了声音,“放假三天。去睡觉,去洗澡,去陪陪女朋友。”
“这里交给我。”
……
三天后。
当叶心仪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阳光洒满房间,窗台上放著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醒了?”
苏正坐在床边,正在削苹果。
“系统……”叶心仪张口,声音哑得像破锣。
“系统很好。”
苏正把切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西门子和nec的代表已经试用过了。他们说……那是他们见过的最快、最流畅的作业系统。甚至比苹果的lisa还要快。”
叶心仪咬了一口苹果,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
“不过……”苏正话锋一转。
“怎么了?”叶心仪紧张地坐起来,“有bug?”
“不是bug。”
苏正按住她,“是另一个问题。洋人虽然觉得好用,但他们有一个抱怨。”
“什么抱怨?”
“他们说,代码里的注释……全是中文。他们看不懂。”
苏正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我们这次为了赶进度,在底层编译器里用了很多『汉字逻辑』。比如,我们没有用if...else,而是用了某种……更符合中文语法的结构。”
“这导致他们的程式设计师根本没法在这个系统上开发软体。”
叶心仪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那是他们笨。”
“不。”
苏正摇了摇头,“这说明,我们不仅要给他们硬体,给他们系统,还得教他们……怎么说话。”
“怎么说话?”
“对。教他们说……计算机的『中文』。”
苏正站起身,走到窗前。
“心仪,既然女媧已经补好了天。那接下来,该让仓頡……来造字了。”
“我们要发布一套全新的程式语言。”
“一套基於汉字逻辑、效率吊打c语言、专门为『龙芯』架构设计的……中文程式语言。”
叶心仪看著苏正的背影。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搞事情了。
而且这一次,他要挑战的,是西方计算机科学最底层的基石——英语霸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