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广交会。
十月的南方依然湿热,但比天气更热的,是“红星电子”展位前的人潮。
这可能是广交会歷史上最疯狂的一幕。
几个小时前,这里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掛著几张手写的海报。但当第一台样机被打开,当那熟悉的《俄罗斯方块》背景音乐响起时,整个展馆的秩序瞬间崩溃了。
“排队!请排队!”
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拿著大喇叭嘶吼,但声音瞬间被各种语言的叫喊声淹没。
“我要一万台!现金!我有美元现金!”一个满脸胡茬的中东商人挥舞著厚厚的一摞美金,试图翻越隔离带。
“滚开!我是法兰西家乐福的採购经理!这批货我们全包了!”一个穿著精致西装的欧洲人被挤掉了皮鞋,狼狈不堪。
“让开!让开!我是米国沃尔玛的……”
在人群的最外围,站著几个神色阴沉的亚洲面孔。
他们穿著黑色的西装,胸口別著一枚有著独特“n”字形变体logo的徽章。
那是来自樱花国的电子巨头——任天公司的代表团。领队的是市场部次长山田光一。
“山田君,真的有那么夸张吗?”
一名助手看著那疯狂的人群,有些不屑,“不就是一个只能玩方块的游戏机吗?我们的game & watch早就有了。”
“你不懂。”
山田光一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著刚才好不容易抢到的一台“红星gb”样机。
“这不是玩具。”
他颤抖著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不是那种模糊不清的低端液晶屏,而是一块对比度极高、反应速度极快的点阵屏。
隨著开机动画闪过,那行清晰的“powered by redstar”字样映入眼帘。
“试一试。”山田把机器递给助手,“玩一局。”
助手接过机器,不以为然地开始操作。
方块落下。
左移,右移,旋转,加速。
一分钟后,助手的脸色变了。
“这……这手感……”
助手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太流畅了!按键的反馈,画面的刷新率,还有这个声音……这真的是8位机?感觉比我们还在研发的下一代主机还要强!”
“当然强。”
山田光一咬著牙说道,“我刚刚找懂行的技术员看过了。这台机器里用的晶片,主频高达3mhz!而且是1微米製程!”
“什么?!”
助手差点把机器扔在地上,“3mhz?1微米?华夏人疯了吗?拿这种造飞弹的晶片来造游戏机?这一台成本得多少?五百美元?还是一千美元?”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山田光一指了指展位上方那块巨大的价格牌。
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著一个让所有竞爭对手绝望的数字:
$49.90。
“四十九……美元?”
助手感觉天旋地转,“这不可能!我们的game & watch还是老式的段码屏,都要卖59美元!他们这是在倾销!是在做慈善!”
“不,他们是在屠杀。”
山田光一绝望地闭上眼睛,“用军工级的性能,卖地摊货的价格。在这个价格面前,我们的產品……全是垃圾。”
……
与此同时,展位后方的临时办公室里。
苏正正翘著二郎腿,喝著凉茶,听著外面“叮叮噹噹”的收钱声。
坐在他对面的,是几位笑得合不拢嘴的外贸部领导。
“苏部长,这回咱们可是露大脸了!”
一位领导激动地拍著大腿,“刚才统计了一下,光是这一上午的意向订单,就超过了五千万美元!五千万啊!这比咱们卖一年的衬衫赚得都多!”
“这只是个开始。”
苏正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game boy只是开胃菜。咱们还有一道甜点没端上来呢。”
“还有?”领导愣住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赚钱?”
苏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彩色的、鸡蛋大小的塑料玩意儿。
它掛著一条小链子,只有三个按钮,屏幕也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是什么?”领导好奇地接过来。
“这叫『电子宠物蛋』。”
苏正笑了笑,“game boy是给男孩子玩的。这个,是给女孩子,还有那些上班族准备的。”
“这里面住著一只电子恐龙。你需要每天给它餵食、铲屎、陪它玩。如果你照顾不好,它就会死。如果你照顾得好,它就会进化。”
“就这?”
领导有些不敢相信,“这玩意儿能有人玩?”
“这玩意儿,利用的是人类的『母性』和『孤独感』。”
苏正指了指那颗蛋,“而且,它的成本极低。用的就是那些良品率最低、连game boy都用不上的『边角料』晶片。成本……大概不到两块钱人民幣吧。”
“那您打算卖多少钱?”
“19.9美元。”
“咳咳咳!”
领导一口茶喷了出来,“多少?一百多人民幣?卖这个塑料蛋?这……这比抢银行还快啊!”
“试试看咯。”
苏正把蛋掛在领导的公文包上,“您可以拿回去给您家的小孙女试试。我敢打赌,她今晚连觉都不肯睡。”
……
事实证明,苏正对人性的把握,比对技术的把握还要精准。
如果说game boy是一颗重磅炸弹,那“电子宠物”就是一场流行病毒。
当这款五顏六色的“蛋”出现在展台上时,原本只是陪著丈夫、父亲来採购的女士们瞬间沦陷了。
“oh! so cute!”(太可爱了!)
“它饿了!它在叫!”
“我要买这个!给我来一打!”
不到两个小时,苏正带来的五万个“电子宠物蛋”被抢购一空。
那些原本被视为“工业废料”的低端晶片,摇身一变,成了比黄金还暴利的印钞机。
晚上,庆功宴。
老陈喝多了,拉著苏正的手不放。
“苏部长,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老陈语无伦次,“我以前以为,搞工业就是造大机器,造大铁疙瘩。没想到……这小小的玩具,竟然能换回这么多外匯!有了这些钱,咱们的701车间……咱们的二期工程……”
“二期工程可以立刻启动了。”
苏正抿了一口酒,眼神清醒,“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去买更好的离心机,买更纯的试剂。甚至……我们可以尝试去走私几台二手的离子注入机。”
“只要资金炼转起来,我们的技术叠代就能跑起来。”
苏正看向窗外的夜色,“今天我们卖的是玩具。明天,我们就要卖电脑。后天,我们就要卖標准。”
……
大洋彼岸,霓虹国,任天公司总部。
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社长山內溥看著桌子上那一台被拆解的“红星gb”,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输了。”
技术总监低著头,声音乾涩,“无论是硬体架构,还是那个叫《俄罗斯方块》的游戏设计,我们都输得一败涂地。这台机器的性能,足以运行复杂的动作游戏,而我们的產品……还在玩液晶贴纸。”
“华夏人怎么可能造出这种东西?”
山內溥猛地把手中的茶杯摔碎,“他们的半导体工业不是还停留在石器时代吗?这颗晶片是怎么回事?这种封装工艺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
那颗打磨掉了编號、只印著一颗红色五角星的晶片,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幽灵,嘲笑著他们的无知。
“降价。”
山內溥咬著牙下令,“跟进降价!不管成本多少,我们不能失去市场!”
“社长……没法降啊。”
市场部次长山田光一哭丧著脸,“我们的成本是35美元,卖49美元只能喝西北风。而且……而且听说红星公司已经在开发下一代彩屏机了……”
“八嘎!”
山內溥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那个属於霓虹国电子游戏垄断的时代,还没来得及完全开启,就被一个来自荒漠的幽灵,硬生生地掐断了。
……
1978年的圣诞节,对於西方的孩子们来说,是一个红色的圣诞节。
在纽约,在伦敦,在巴黎,在东京。
无数个家庭的圣诞树下,都摆放著那个灰色的、印著红星logo的盒子。
“mom! i got a game boy!”(妈妈!我有游戏机了!)
孩子们的欢呼声响彻全球。
而在这些欢呼声的背后,是源源不断的外匯,像潮水一样流向遥远的东方,流向那个代號为001的神秘基地。
701车间里,新的设备正在安装。
更先进的光刻机正在调试。
叶心仪坐在新买的高性能工作站前,屏幕上跳动著新的代码。
那是一个圆形的图標。
下面写著一行字:
project: redflag os (pre-alpha)
项目:红旗作业系统(预研版)
苏正站在她身后,看著那个图標。
“游戏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苏正轻声说道,“我们用玩具占领了他们的客厅。接下来,我们要用这个……”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作业系统內核。
“去占领他们的书房,占领他们的办公室,占领他们的……大脑。”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叶心仪头也不回地问道。
“钱够了,人也该到位了。”
苏正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目光落在了米国西海岸的那个点上——硅谷。
“有些人,漂泊得太久了。该接他们回家了。”
苏正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听说,那里有个叫『仙童』的公司快不行了?还有个姓黄的华裔天才正在找工作?”
“心仪,帮我订一张机票。”
“去哪?”
“香江。”苏正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去见几个『老朋友』,顺便……做一个更大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