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冬。
504基地。
虽然外面是寒风凛冽,但基地的礼堂里却是热气腾腾。
几百名刚刚被“抢”来的科学家和家属,正围坐在长条桌旁,捧著搪瓷碗,吃著一顿久违的饱饭。
碗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上面浇著厚厚的一层红烧肉,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呜呜……”
一位年过六旬的老教授一边吃,一边掉眼泪,“这肉……真香啊。我在牛棚里关了半年,连个肉腥味都没闻过。”
“吃!多吃点!”
张將军在过道里走来走去,手里提著个大铁桶,看见谁碗里空了就给加一勺,“到了咱们这儿,別的没有,肉管够!”
苏正坐在角落里,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却在算帐。
“这顿饭,吃了咱们库存的一半。”
叶心仪拿著帐本,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如果再不想办法,下个月咱们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现在的局势很严峻。
外面的风暴越刮越猛,很多物资调拨渠道都断了。虽然有军委的特別批条,但地方上的运输线经常被造反派阻断。
几千张嘴等著吃饭。
光靠上面的拨款,已经不够了。
“没钱了?”苏正问。
“没钱,也没粮。”叶心仪嘆了口气,“而且,为了安置这些人,咱们还得盖房子,得建学校,得建医院……这都是无底洞。”
苏正放下了筷子。
他看著窗外那片广阔的荒原。
“既然外面指望不上,那咱们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第二天。
苏正召集了基地的所有骨干开会。
“今天不谈核武器,谈吃饭。”
苏正开门见山,“我们要搞『大生產运动』。”
“怎么搞?去开荒?”老赵问,“这戈壁滩上全是盐碱地,种啥死啥。”
“种地的事,交给化工组。”
苏正看向角落里的刘工。
“老刘,你们那个重水厂,是不是有一套合成氨的设备?”
“有啊。不过那是用来製备氘气的副產品。”
“把它改了。”苏正大手一挥,“改成尿素生產线。”
“啊?”刘工傻眼了,“苏院长,那可是造原子弹的设备啊!您让我拿来造化肥?”
“原子弹能当饭吃吗?”
苏正反问,“有了化肥,咱们就能跟周围的牧民换羊,跟农民换粮。而且,咱们还能搞『无土栽培』。”
他指了指基地的温室(原本是用来做生物辐射实验的)。
“把那里面种上黄瓜、西红柿。用咱们核电站的废热供暖。我要让大家在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蔬菜。”
“这……这也太奢侈了吧?”大家面面相覷。用核能种菜?这简直是科幻小说。
“这不叫奢侈,这叫资源的合理利用。”
苏正接著说道。
“解决了吃的问题,还得解决钱的问题。”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方盒子。
“这是什么?”大家凑过来看。
“收音机。”
苏正按下了开关。
“东方红,太阳升……”清晰洪亮的歌声从盒子里传出来,没有一点杂音。
“这是我用咱们淘汰下来的军用电晶体组装的。”
苏正介绍道,“现在的市面上,一台收音机要一百多块钱,还要工业票。而且噪音大,费电池。”
“我们这个,成本不到十块钱。用的是高性能电路,一节电池能听半年。”
“如果我们把它卖出去……”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这哪里是收音机?这就是印钞机啊!
“可是……咱们是军工单位,不能经商啊。”张將军有些顾虑。
“谁说经商了?”
苏正笑了笑,“我们这是『支援地方建设』。我们把技术和零件提供给省里的无线电厂,让他们组装,利润五五分成。这叫『军民融合』。”
“好主意!”张將军一拍大腿,“老子这就去跟省革委会谈!我看谁敢拦著咱们支援建设!”
……
有了苏正的“金点子”,基地的日子一下子好过起来。
化肥厂冒出了白烟。
温室里长出了绿油油的蔬菜。
一车车的“红星牌”收音机零件被运出去,换回来了一车车的猪肉、麵粉、布料。
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001基地简直成了传说中的“桃花源”。
但苏正的野心,远不止於此。
他要造的,不仅仅是收音机。
他要造的,是未来。
……
701车间。
这是基地新建的一个绝密车间。
门口掛著一块不起眼的牌子:“半导体元件试製组”。
但走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有著比核武器装配间还要严格的防尘標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穿著全封闭的“太空衣”。
在黄色的安全光照明下,一台台精密复杂的设备正在运转。
“苏院长,这就是咱们的第一块晶片?”
叶心仪透过显微镜,看著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硅片,眼神中充满了惊嘆。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刻著成千上万条线路。
虽然在后世看来,这只是最原始的集成电路。但在1968年,这绝对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
当时,米国的英特尔公司才刚刚成立不久。
“是的。”
苏正点了点头,“这是ttl逻辑电路。集成了1000个电晶体。”
“有了它,我们的『红星二號』体积可以缩小一百倍,运算速度提高十倍。”
“而且……”
苏正指了指旁边的一台正在组装的机器。
“我们要把它用在飞弹上。”
“东风-5號洲际飞弹,需要一个聪明的大脑。以前的电晶体计算机太重了,塞不进去。现在,有了这个晶片,我们就能让飞弹拥有『制导』能力。”
“不仅仅是飞弹。”
苏正的目光看向更远的地方。
“还有飞机,还有雷达,甚至……以后的电视机、洗衣机。”
“这是一个万亿级的大產业。”
“我们要在这里,在华夏的西北荒原上,建起一个『红色硅谷』。”
……
为了搞出这块晶片,苏正可是费了老鼻子劲。
光刻机买不到?
那就手搓。
利用“真理之眼”的微观视觉,苏正亲自打磨了一套极高精度的光学透镜系统。光源用的是从废弃探照灯里拆下来的氙灯。
掩膜版没有?
那就手绘。
苏正组织了几十个美术功底好的绘图员,趴在巨大的灯箱上,用红宝石刀在遮光膜上一刀一刀地刻出电路图,然后再缩微拍照。
这种“土法上马”搞出来的光刻机,虽然简陋,但精度竟然达到了惊人的5微米!
这在当时,已经是世界一流水平。
……
“苏院长,有个问题。”
负责晶片生產的王工走了过来,“我们的单晶硅纯度不够。现在的提拉法炉子,温控精度太差了。”
单晶硅是晶片的基石。如果纯度不够,晶片的良品率就会极低。
“温控?”
苏正笑了。
“这好办。”
他拿出一张图纸。
“把咱们做氢弹用的那套『真空感应炉』改一下。”
“加上咱们自己產的晶片做控制器,搞个闭环反馈控温系统。”
“用原子弹的技术来拉单晶硅,我就不信纯度上不去!”
王工听得目瞪口呆。
用核工业的技术搞半导体?这也太降维打击了吧!
这就好比是用航空发动机来吹头髮,虽然有点大材小用,但效果绝对槓槓的。
……
一个月后。
第一批高纯度单晶硅棒出炉了。
那是几根黑黝黝的、散发著金属光泽的圆柱体。
在苏正的指挥下,它们被切片、拋光、氧化、光刻、蚀刻、掺杂……
经过几十道复杂的工序。
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国產大规模集成电路,诞生了。
当那块晶片被装进测试电路板,点亮了一排排led灯时,整个701车间沸腾了。
“成功了!”
“我们有华夏芯了!”
那些曾经在牛棚里受尽屈辱的科学家们,此刻相拥而泣。
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尊严,找到了价值。
苏正看著那块闪烁的晶片,心里却在盘算著下一步。
“有了晶片,就能造更好的计算机。”
“有了计算机,就能算更复杂的弹道。”
“有了弹道……咱们的东风-5,也该出山了。”
……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欢乐的气氛。
是张將军打来的。
“苏正!快来指挥部!”
“出事了!”
“怎么了?”
“边境……打起来了!”
张將军的声音透著一股杀气。
“北边的老大哥,在珍宝岛动真格的了!他们的坦克开上来了!”
苏正的心猛地一沉。
珍宝岛。
那是歷史的一个转折点。
也是华夏面临核威胁最严重的一次危机。
“知道了。”
苏正掛断电话。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欢呼的科学家,转身走出了车间。
门外,风雪交加。
“方舟”虽然安稳,但外面的海浪,已经要拍到甲板上了。
“看来,光有猪肉和晶片还不够。”
苏正望著北方的天空,眼神变得冰冷。
“还得有剑。”
“一把能让对方冷静下来的……倚天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