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夏末。
京城,某大学礼堂。
这里曾经是学术的殿堂,是思想碰撞的地方。但现在,它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戾气和疯狂的斗兽场。
礼堂里挤满了人。横幅拉得满天飞,大喇叭里播放著震耳欲聋的口號。
在主席台上,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低著头,掛著一块沉重的牌子。他的眼镜被打碎了,只剩下一条腿掛在耳朵上。那件总是熨烫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此刻也被扯破了,上面还有几个脚印。
老钱。
这位放弃了米国优厚待遇、毅然回国投身航天事业的飞弹之父,此刻正像是个罪人一样,接受著“审判”。
“钱xx!你老实交代!”
一个戴著红袖章的年轻人站在桌子上,指著老钱的鼻子怒吼,“你在米国待了二十年,还当过美军的上校!你是不是米国派回来的特务?!”
老钱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忍受著。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
“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
年轻人更加囂张了,“看来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是不会开口的!来人!给他坐『喷气式』!”
两个壮汉衝上来,就要按住老钱的胳膊。
就在这时。
“轰——!!!”
礼堂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了。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像是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直接衝进了会场。剎车声刺耳,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了两条黑印,一直滑行到主席台下才停住。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
车门打开。
一只黑色的军靴踏在地上。
苏正走了下来。
他依然穿著那身没有军衔的中山装。但在这一刻,他身上的气场,比千军万马还要恐怖。
在他身后,张將军带著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连战士,迅速衝进会场,將主席台团团围住。
“咔咔咔——”
整齐划一的上膛声。
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
“你是谁?!”
那个站在桌子上的年轻人嚇得差点掉下来,色厉內荏地喊道,“你想干什么?这是革命行动!你敢武装衝击……”
“啪!”
苏正没有废话。
他直接走上台,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那个年轻人直接被抽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黑板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是谁?”
苏正冷冷地看著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
“我是苏正。”
“001研究院院长。”
“也是你们嘴里那个造出了原子弹和氢弹的人。”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骚动。
苏正这个名字,现在在全国就是神话。
“苏……苏院长?”
几个带头的红袖章有些慌了。他们虽然狂热,但也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把人放了。”
苏正指了指老钱。
“不行!”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推了推眼镜,阴阳怪气地说道,“苏同志,就算你是功臣,也不能包庇坏人。这个钱xx有重大的特务嫌疑,这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
苏正笑了。
那种笑,让人心里发毛。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特別任命书”,直接拍在那人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中央军委的绝密手令。”
“从今天起,钱xx同志被徵调入001基地,参与绝密国防项目。”
“他在哪,哪里就是军事禁区。”
“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就是破坏国防,就是叛国!”
“叛国罪……”
苏正拔出腰间的手枪,猛地拍在桌子上。
“就地正法!”
那个中年人看著红头文件,又看著那把黑洞洞的枪,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苏正不是在开玩笑。
在这个特殊时期,只有两样东西最硬:一个是领袖的语录,一个是枪桿子。
而苏正,两样都有。
“放……放人……”
中年人哆哆嗦嗦地挥了挥手。
张將军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老钱,帮他解开身上的绳子,摘下牌子。
“老钱,受委屈了。”张將军眼圈有点红。
老钱抬起头,看著苏正,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钱老,咱们回家。”
苏正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老钱身上。
“回哪个家?”老钱苦笑一声,“我的家已经被抄了。”
“回金银滩。”
苏正握住老钱的手,眼神坚定。
“那里没有批斗,没有大字报。”
“那里只有一张安静的书桌。”
“我们去那里,造飞弹,造卫星。”
老钱的眼睛亮了。
那是他在黑暗中看到的唯一的光。
“好……好……我们走。”
……
吉普车呼啸而去。
留下一地鸡毛的礼堂。
车上。
苏正看著窗外那些贴满標语的街道,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风暴已经起来了,而且会越刮越猛。老钱只是第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像老钱一样的科学家,正处在危险之中。
“心仪。”
苏正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妻子。
“把那份名单拿出来。”
“名单?”张將军一边开车一边问,“什么名单?”
“保护名单。”
苏正接过叶心仪递过来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赵九章、王淦昌、彭桓武、郭永怀……
每一个名字,都是华夏科学界的脊樑。
“老张,掉头。”
苏正合上笔记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哪?”
“去中科院,去清华,去北大。”
“既然来了,就不能只救一个。”
“我要把这张名单上的人,全部带走!”
“这……”张將军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人?咱们的车坐不下啊!而且……这得得罪多少人啊?”
“得罪人?”
苏正冷笑一声。
“如果我不救他们,几十年后,歷史会怎么写我?会怎么写这段歷史?”
“我们的国家,可以没有苏正,可以没有张將军。”
“但不能没有科学。”
“没了科学,我们依然是那个任人宰割的东亚病夫!”
“老张,发报给基地。”
“调动所有的运输机,所有的卡车。”
“启动『方舟计划』。”
“我要把001基地,变成这乱世里唯一的净土。”
……
接下来的三天。
京城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抢人大战”。
苏正带著警卫连,拿著军委的尚方宝剑,像是一群土匪一样,横衝直撞。
牛棚里,正在餵猪的老教授被架走了。
锅炉房里,正在烧煤的数学家被抬走了。
甚至在某些批斗现场,苏正直接开著卡车衝进去,把人抢了就跑。
有人反抗,有人告状。
电话打到了总理那里。
总理只说了一句话:“那是为了国防。隨他去吧。”
有了这句话,苏正更加肆无忌惮。
三天后。
南苑机场。
五架伊尔-18运输机停在跑道上。
几百名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知识分子,正排队登机。他们有的手里还拿著扫帚,有的怀里揣著几本没被烧掉的书。
他们的眼神是迷茫的,惊恐的。
直到他们看到了站在舱门口的苏正。
那个年轻人向他们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各位老师,各位前辈。”
“我是苏正。”
“我来接你们回家。”
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那是委屈,是感动,也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
飞机起飞。
穿过云层,飞向遥远的西北。
看著窗外越来越小的京城,苏正长出了一口气。
“方舟”起航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几百个科学家,再加上家属,几千號人的吃喝拉撒,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而且,隨著风暴的蔓延,001基地的“特权”还能维持多久?
那些造反派会不会追到金银滩去?
苏正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把人带出来了,就得对他们负责。
“心仪。”
“嗯?”
“回去以后,咱们得搞点副业了。”
“副业?”叶心仪愣了一下,“造氢弹还不够吗?”
“不够。”
苏正摇了摇头。
“光造炸弹,填不饱肚子。”
“我们要种地,要养猪,要盖房子。”
“还要……搞点能换钱的东西。”
苏正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张新的蓝图。
既然外界乱了,那就在001基地,建立一个独立的、自给自足的、科技高度发达的“微型社会”。
不仅要造核武器。
还要造化肥,造农药,造收音机,造电视机。
甚至……造晶片。
“这叫『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
苏正笑了笑。
“等外面的风暴停了。”
“我们要还给国家一个……更加强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