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举这一觉,放空了全部心神。
一觉醒来,头脑清明无匹。
室外的阳光透过窗户而来,也带著不一样的动感。
他起床,来到窗前,微微一愣。
脚下,不再是翻滚的青盘江水,而是万里层云。
他们的船,在云层之上快速飞行。
文道宝器,上天下水无所不能啊……
一句感慨之后,他的目光投向下方,量天版飞船准备降落了,目的地到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无声无息间,飞船穿破了云层。
一幅壮阔的画面呈现於眼前。
巨大的湖泊,镶於群山之间。
山高万仞,亭台楼阁无穷无尽。
造型极度离奇。
大雪飘飘,落於山顶,真正是琼台。
飘入大湖,亦是自带豪迈。
这就是墨家总部墨青湖,墨心峰。
有诗为证:浩荡青湖峰十九,乱世烽烟问墨家。
墨家,以非攻为理念,以器道定乾坤。
何意?
它的基本主旨,是非攻。
它的强悍之道,是器道。
所以,但凡遇到敌国侵略,某国遭遇生死存亡,往往会向墨家求助。
墨家若是同意其诉求,就会派弟子下山。
墨家弟子只要城头一站,对方纵然千军万马,也得暂停。
因为这意味著墨家插手“止战非攻”。
你非得要攻,那就尝试下墨家构筑的防御工事何等坚固,墨家器道何等莫测,墨家阵道何等惊天动地……
乱世烽烟之中,墨家不侵不占,坚守文道之本分,以仁为本,以非攻为念,这样的“和事佬”还是受人尊敬的。
更关键的是,这个和事佬,绝对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
遇事是真敢上!
它一惯的行事標准就是:让你止战你就给我止战,若是你不想止战,那墨家就让你无力再战!
船舱之门开启。
柔儿站在门边:“周公子,请隨我入墨心別院休息。”
声音一落,一条倩影飘然而起,虚空而去,直上最高的山峰。
“小姐去哪里?”周文举仰面观之。
“小姐去大长老那里去了,她要为公子取得身份牌。”柔儿轻轻一笑:“公子在別院喝上一杯茶,就是正式的墨家子弟了,而且还会获赐文坛、文山,將来兴许还会是一个文心大儒。”
这句话轻鬆自在。
至少柔儿是很乐观的。
小姐可不仅仅是墨字房的天骄,她还是圣主的嫡女。
得了她的青睞,何愁文道不通?
文心著实太珍贵就不作保证,但一座文坛、一座文山,是绝对可以保证的。
只要他得了文山,就相当於在人世间的科考路上,直接成为举人。
科考途中,十年寒窗难一举,而他,跟对了人,举人才能获取的文山,於他唾手可得,面前这位周公子,会不会兴奋如狂,吟诗一首?
然而,在柔儿的殷切期待中,周文举冷静得有点过头,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飞船虚空而下,慢慢缩小。
下方一座雅致无伦的院落,出现於周文举和柔儿的脚下。
他们的脚落在院子之中时,飞船完全消失,化为一把青色的尺子,尺子破空而起,在紫衣身影破入最高的高楼之际,没入她的发端,化为一根青玉髮釵。
“公子,请!”柔儿微微鞠躬。
此地是北方,虽然只是刚刚入冬,但寒风刺骨,大雪飘飞。
然而,长廊之上,却是温暖如春,这是墨家阵道之威,一阵改四时。
一间房间开启,两名侍女同时鞠躬:“躬迎贵宾!”
声音绝对的优雅。
墨心峰顶,一座青木楼。
“墨堂”二字刻於青木楼之上。
此两字,只要定目一观,就如同大海翻波,动感无穷,透出无尽的书香圣道。
墨紫衣大步而去。
穿过墨堂之下,她的脚下凭空出现一滴墨,墨化云头,她踏墨而起。
两侧弟子无数,或抱书卷,或持顏色各异的墨尺,俱都鞠躬而礼。
墨紫衣一穿九重楼,直接来到最顶层。
最顶层是一阁楼,如在云天之上,四名鬚髮皆白的长老四方而立,俯视楼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墨家千里圣地,尽在一眼之间。
他们四位,即是墨家当前的话事人,墨堂四老——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
紫衣登楼,四老同时回头。
脸上都有了笑容。
紫衣鞠躬:“弟子紫衣,见过四位长老。”
“紫衣此番游学,歷时三月,离山之时尚是文花之极,归来已然文果端倪显现,可喜可贺也!”二长老笑道。
三长老笑道:“你若五年之內突破文果,也就创造了双十年华入文果的千古奇观,该当可以成为文道圣家十大天骄之一。”
四长老道:“此番归来,紫衣该当入墨心祖阁,潜心墨道,巩固游学成果,力爭真正达成这一目標。”
紫衣再鞠躬:“弟子此番游学,带回一人,真正天纵奇才也,若能入我墨家,得墨家全心栽培,何愁墨家后辈子弟,无人可以名震十八圣家?此,方为弟子求见眾位长老之真意。”
此言一出,理论上会让四位墨堂长老兴奋起来。
毕竟十八文道圣家也都是较著劲的,总希望后辈子弟中有人能够力压其余圣家。
而出自紫衣这种天骄之口的“天纵奇才”,显然是真正的天纵奇才,显然可以让长老闻之而喜。
然而,四位长老的脸色全都有些奇怪。
紫衣心头微微一沉……
四长老开口:“你所言之人,莫不是你刚刚从壶鼎山带走的那位风云人物周文举?”
紫衣慢慢抬头,眉头微皱:“长老知道此事?”
“你前脚离山,十七长老后脚就將此子的一切,传回墨堂,你知道的,本座四人俱已知,你不知道的,本座四人也已知!”四长老道。
“弟子不知道的……长老指的是什么?”紫衣道。
四长老轻轻吐口气:“此子与弃器崖下的那位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以器乱道,紫衣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被他所谓的诗才蒙蔽了双眼?”
紫衣一颗心一沉到底:“四位长老都觉得他是在『以器乱道』?”
三长老一声嘆息:“紫衣,本座文道慧眼告诉本座,其实你自己亦是如此认定的,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而已。”
紫衣深吸一口气:“四位长老需要想一想,即便一切尽如四位长老之判,站在他的位置,面对如此必死之局,他又该如何选择?”
“如何选择是他的事,选择的后果也该由他本人承担。”二长老开口:“我墨家以器驰名天下,以文道圣理而服世人,断然不可能允许如此阴毒之辈入我墨家之门,污我墨家清白。”
紫衣心头怒火大炽:“一个面对必死之局的人,只要反抗那就是阴毒之辈,与其结交就污了我墨家清白!那么汝兰王三王子呢?此人欺男霸女,为祸一方,壶鼎山不仅仅是与其结交,还创造条件將我圣家外门女弟子送与他,將同为墨家外门的未婚夫朝死里侮辱。这又算什么?就不污我墨家清白么?”
“放肆!”大长老脸色一沉,终於开口了。
开口就是两个字:放肆!
紫衣真正激怒,双目牢牢锁定大长老:“大长老,本姑娘知道这是你的意思,你还是放不下三十年前的旧怨,闻老残而失理智,但本姑娘得告诉你,身为墨家主事人,心胸不可太过狭隘!不以圣道为凭,以自身好恶为凭,执墨家之道,何人心服?”
“出去!”大长老大袖一展。
墨道流光发出。
紫衣飞身而起,离开顶层阁楼,但是,她並未跌落,脚下一动,墨心量天尺化为一梭,她踏梭而上:“本姑娘这就找爹爹论一论圣家治理之道,到底是圣理优先,还是墨堂优先!”
天空大雪飘,她这一飞,直飞风雪最盛处。
嗡地一声轻响,风雪一卷而开,前面是一座高悬於天际的黑色砚台。
这就是圣主闭关地。
天空,看不见。
大地,看不见。
漫天风雪之中,只有这一座砚台构筑的一阁。
此阁称为砚阁。
砚阁,昔日墨圣悟道地,自带圣道天机。
任何人入阁,立时平心静气。
所以才是最好的闭关地。
砚阁之门紧闭。
砚阁之外,墨池之侧,一个年轻男人面前,无数的青铜竖条组成五行之阵,紫衣捲起的狂风一至,青铜竖条光芒错乱。
阵中,一个年轻男子抬头:“四妹,你乱了愚兄十日之算也!”
此人,墨家圣子墨无双。
已是文果妙境,精於算道,隨父闭关於此,已歷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