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从草龟开始

第4章 敕封


    在张怀若的伺候下,江归慢悠悠地开始进食。
    鸡腿肉撕得细碎,入口即化,糖水温热適中,倒也愜意。
    张怀若见老祖宗终於肯进食,悬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轻轻將江归放回供桌,转头扫视眾人,语气平淡却隱含威压:
    “说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眾人脊背一凉。
    毕竟张怀若非只是张家族长,更是当朝礼部尚书,正二品的官职,日日与天子朝臣周旋,这等人物哪怕只是寻常一问,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一旁的僕人嚇得当即跪倒在地,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小的不知,小的真的不知啊……”
    就在这时,隨行而来的一位中年人上前一步,温声劝道:“大哥,莫要动气,许是老祖宗这几日睏乏了,这才忘了进食,未必是下人们懈怠。”
    此人正是张家二老爷,张怀若的胞弟张怀心。
    与位高权重、长年在外为官的长兄不同,张怀心留守老家,掌管族中钱粮田產、经营生意往来。
    兄弟二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內,相辅相成。
    张怀若能在朝中毫无后顾之忧地一路做到尚书之位,离不开这个胞弟在后方打理一切。
    此刻张怀心开口劝解,既是给下人们解围,也是给兄长一个台阶下。
    但张怀若非寻常人,他是张家族长,知晓旁人永远无法触碰的秘密。
    张家之所以能兴盛二百余年,除了代代子孙不断努力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歷代先祖临终前都会交付下一任族长一个口口相传的秘密:老祖宗,是有灵的。
    据说当年张家初代先祖困顿之际,正是因老祖宗冥冥中点拨,才一步步走出困境,开启了家族的兴盛之路。
    虽然张怀若从未亲眼见过老祖宗展示神异,但歷任族长临终前皆言之凿凿,又岂会是空穴来风?
    总不可能是先祖们联合起来戏弄后辈。
    正因如此,今日见老祖宗“绝食”,张怀若才会如此震怒。
    但这个秘密,除了歷代族长,绝不能告知旁人。
    他不顾胞弟的劝说,目光凌厉地看向张若平:“此事因你而起,当因你而结。”
    张若平跪在地上,浑身一颤。
    “你已束髮之年,却尚未取得任何功名,此为一过。”
    “更因私情顶撞长辈,跪於祠堂却不思敬祖,致使老祖宗受惊绝食,此为二过。不敬祖宗,乃大不孝。”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宣布:“自即日起,剥去『平』字,废少族长之位!”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高綺月脸色煞白,猛地扑上前去,抓住张怀若的衣袖,声音里带了哭腔:“老爷,不可啊!平儿何过之有?他不过是少年心性,一时衝动,怎能如此重罚!”
    “大哥!”张怀心也急忙上前劝道,“少族长之位关乎家族顏面与未来,岂可说废就废?还望三思!”
    而在张怀心身侧,一位容貌姣好的妇人闻言,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喜色,旋即又做出一副惊诧担忧的模样,跟著劝说道:“是啊,大哥乃是文曲星下凡,岂是常人可以相提並论?还是快快收回成命吧……”
    那语气听似劝解,却隱约带著几分挑拨之意。
    江归趴在供桌上,目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个龟都愣住了。
    自己不就是几日没吃饭吗?怎么就闹出废立之事了?
    但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外龟,实在不好插手。
    江归便作壁上观,一边慢悠悠地咀嚼著鸡腿,一边暗自思忖:该选谁做第一个香眾呢?
    也不知是被人劝动了,还是心累了,片刻之后,张怀若忽然开口:
    “凡家族族长之位,皆需老祖宗认可。既然他日后终归要做张家族长,那这少族长之位,便由老祖宗来定夺吧。”
    说著,他双手捧起江归。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张家的规矩,在场无人不知。既然张怀若搬出了老祖宗,那便是最终裁决,谁也不敢再多言。
    唯有高綺月心有不甘,目光复杂地望著那只被捧起的龟。
    如此大事,怎能交予一只畜生之手?
    但触及张怀若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她终究没敢开口。
    自家夫君的脾气,她最是清楚,能退让到这一步,已是看在眾人劝说的份上了。
    张怀若將江归双手捧起,虚虚悬在张若平头顶上方。
    这便是张家的规矩:若老祖宗自行爬到张若平头上,便是认可,若迟迟不动,或者后退,便是不认,废立之事便成定局。
    但其中自有门道。
    双手平放,便是全凭天意,若双手微微抬高,让龟顺势下滑,便是早已决定,不过是走个流程,若双手下放,往自己怀中收拢,那更是明摆著的否决。
    以往家族確认继承人时,抱龟之人如何动作,便是如何表態。
    而江归向来是“借坡下驴”,看抱著自己的人的动作,顺势而为。
    如今,张怀若双手平放,这是真的將决定权交给了他。
    江归略微思忖。
    此事说到底,是因自己修行而起。
    若非自己连日不食,也不会惹出这般风波,若因此废了这少年的少族长之位,倒是自己欠了他。
    罢了,既然如此,也是趁著这次机会,將第一个信眾选这张若平吧。
    敕封之事,自然不是小事,需要亲自接触信眾,將香火之力传授於他,方可成事,是以他也无需再费心力,挑选他人。
    反正这张家是谁,对自己都差不多。
    他伸出前爪,努力做出向前攀爬的姿態,一点一点,朝著张若平的头顶挪去。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表情各异。
    高綺月顿时大喜过望,眼眶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老祖宗果然是老祖宗,这是认可了她的平儿!
    张怀心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眸光微敛,若有所思。
    而站在他身侧的那位妇人,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之色,那神色一闪而逝,旋即换上温婉笑意,仿佛方才什么也未曾发生。
    只是那一瞬的异样,已然落在江归眼中。
    他一边慢悠悠地往张若平头顶爬去,一边心中暗忖:这宅门大院,果然处处是戏啊。
    那张怀心身旁的妇人,若他没记错,应是张怀心的续弦夫人,周琴。
    此女嫁入张家不过数年,平日里温婉恭顺,不曾想竟有这般心思。
    然而下一刻,就在江归爬上张若平头顶的剎那,他身上忽然浮现出缕缕淡淡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张若平头顶,转瞬消失不见。
    这一幕,在场凡胎肉眼的张家眾人,谁也无从察觉。
    唯有张若平浑身微微一颤,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寧静祥和自头顶涌入心间。
    方才的惶恐不安、委屈不甘,竟在这一刻渐渐平復下来,如被温水抚过。
    江归心知肚明,这便是敕封。
    虽只是初试,將其敕封为信眾,其日后自然会產生重重不可思议之效。
    但现在江归不过是食气一层,自身香火之力有限,故而只有静心凝神之效。
    而此刻的张怀若,只当老祖宗完成了“认可”的仪式,便將江归从儿子头顶轻轻抱起,神色淡然,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得了老祖宗认可,你便仍是张家少族长,但你要牢记,我张家书香传家,歷以来读书为先、孝顺为重。”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老祖宗能保你一次,却不会事事都保。”
    张若平低垂著头,恭恭敬敬地叩首一拜:“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见他认错,张怀若面色稍霽,他转身將江归小心放回供桌原位,整了整衣冠,拱手深施一礼:
    “今日惊扰老祖宗,实乃晚辈之过。还望老祖宗莫怪,容他日再来覲见。”
    说罢,他领著眾人,鱼贯退出祠堂。
    “嘎吱”一声,门扇合拢,祠堂重归寂静。
    江归静静趴在供桌上,心神內敛,望向体內那刚刚凝聚不久的金身,果然暗淡了几分。
    方才那缕金光,乃是第一次敕封,消耗了些许香火本源。
    但好在香火之力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丝丝缕缕涌入,滋养著金身。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自敕封之后,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牵绊,从张若平的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