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带长生

第二十章 初入六扇门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许乐便出了门。
    许乐今日走得比往常更早一些。虽说六扇门和天牢不是一个方向,但路程终究是比去天牢要近的多。
    天牢在城郊,六扇门则坐落在城中的繁华地带,只是这条路他走得有並不是很多。
    在穿过两条巷子,又绕过一座集市,远远地便望见了那座青砖灰瓦的建筑。门脸不算阔气,甚至有些低调。
    但那两扇黑漆大门前站著的两个腰佩长刀的差役,以及门楣上那块写著“六扇门”三个字的匾额,都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威严。
    许乐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脚上了台阶。
    “站住,干什么的?”左边的差役伸手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许乐今日穿的是自己的便服,没有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在下许乐,原是天牢的狱卒,今日奉命来六扇门报导。”许乐说著,从怀里摸出一张盖著官印的调令,双手递了过去。
    那差役接过调令,仔细看了两眼,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等著,我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一个穿著青衫的中年人从门里走了出来。他看了许乐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淡淡说了句:“跟我来吧。”
    许乐跟在他身后,踏进了六扇门的大门。入目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青石板铺地,收拾得十分齐整。
    院中有几个穿著皂衣的差役正在练刀,刀光闪烁,虎虎生风。两侧是几排厢房,隱约能看见有人在里头伏案书写,也有人在低声交谈著什么。穿过院子,便是正堂,那里是处理公务的地方。
    青衫人领著许乐绕过正堂,来到后面一间偏房里。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舆图。
    “坐。”青衫人指了指椅子,自己在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名册翻了翻,“许乐,武学三品,这次调来六扇门,是上面点的名。”
    许乐点点头,没有说话
    青衫人抬眼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不用紧张。我叫周成,是六扇门的捕头,天牢的三品可不常见,更別说那么年轻”
    “多谢周捕头。”
    周成把名册合上,隨手放在一边,站起身来:“走吧,带你去认认人,领衣裳牌子。六扇门不比天牢,规矩多,事儿也杂。你刚来,先跟著老刘跑跑腿,熟悉熟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许乐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天牢里关的都是定了罪的,六扇门要抓的,可都是还没落网的。不一样,明白吗?”
    许乐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
    正说著,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差役在门口站定,拱手道:“周捕头,东市出事了,张家棺材铺的掌柜死了,家属说是急病,可邻铺的说昨儿半夜听见动静不对劲。”
    周成眉头一皱:“报官了?”
    “苦主的儿子一早就把状子递到京兆府了,京兆府那边来人看过,觉得有些蹊蹺,又请了我们六扇门的人过去。”那差役顿了顿,“刘捕头已经去了,让您也过去一趟。”
    周成点点头,回头看了许乐一眼:“来得巧,正好赶上热乎的。走吧,带你见识见识六扇门的活儿。”
    许乐跟著周成出了门,穿过两条街,便到了东市。张家棺材铺门脸不大,此刻门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几个京兆府的差役正在维持秩序。
    进了铺子,里头已站了几个人。一个穿著六扇门服饰的魁梧汉子正蹲在尸体旁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老周来了。”
    “老刘,什么情况?”周成走过去。
    刘捕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死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仰面躺在地上,面色青紫,眼睛微微凸出。家属跪在一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哭著诉说什么。
    “京兆府的仵作初步看过,说是暴病而亡。但我问了邻铺的,说昨儿半夜听见这屋里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不像是发病的样子。”刘捕头说著,指了指死者的头部,“你看这里。”
    许乐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死者头顶的髮髻有些散乱,隱约可见头皮上有一小块青紫。若不细看,只当是磕碰所致。
    周成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块青紫,忽然伸出手,在死者头顶轻轻按了按。他的动作很轻,但死者的头部却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鬆动了。
    周成眉头一皱,抬眼看向跪在一旁的儿子:“你父亲昨日可曾说过头疼?”
    那年轻人愣了愣,摇摇头:“不曾说过。父亲身子一向硬朗,连风寒都少有。”
    “那你为何急著报官?”周成问。
    年轻人道:“邻铺的王叔说昨儿夜里听见动静不对劲,我……我心里不踏实。”
    周成点点头,站起身来,对刘捕头道:“借把钳子来。”
    刘捕头眼神一闪,立刻吩咐人去取。不多时,一把铁钳递到周成手上。
    许乐紧紧盯著周成的动作。只见周成蹲下身,一手扶著死者的头,一手用钳子夹住那青紫处的头皮,轻轻往外一拔——
    “叮”的一声轻响,一根三寸来长的铁钉被拔了出来,钉身上还带著暗红色的血跡和灰白色的脑浆。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隨即那年轻人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周成把铁钉放在一块白布上,站起身,看向死者的儿子,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你父亲头上钉著这个东西,你却说他是暴病而亡?”
    那年轻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周成打断他,“你若有这个力气,也不至於请人帮忙。你母亲呢?”
    年轻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內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周成对门口的差役使了个眼色,两个差役立刻衝进內室。片刻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被带了出来,脸色虽白,却比儿子镇定得多。
    “是你做的。”周成看著她,不是疑问,是陈述。
    妇人嘴唇动了动,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淒凉:“大人好眼力。是,是我做的。”
    “为何?”
    妇人抬起头,看向门外,目光穿过看热闹的人群,不知落在何处:“他打我,打了二十年。昨儿夜里他喝醉了,又要打,我躲不过,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
    屋里一片沉默。许乐看著地上那根铁钉,又看看那个妇人,忽然想起周成方才说的那句话。
    “六扇门要抓的,可都是还没落网的。”
    不一样,確实不一样。
    周成摆了摆手:“带回衙门。”
    两个差役上前,架起妇人往外走。那年轻人忽然扑过去,抱住妇人的腿,嚎啕大哭:“娘!娘!”
    妇人低头看他一眼,眼神里竟有几分温柔,轻轻踢开他的手:“好好活著。”
    许乐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忽然明白周成为何要带他来了。
    这不是让他见识六扇门的活儿,是让他见识这世上的活儿。什么样的都有,黑的白的,还有说不清顏色的。
    周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愣著干什么?走了,回去写卷宗。”
    许乐回过神来,跟上他的脚步。虽然烈日当空,但却隱隱感觉后脑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