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后,朝堂风波在民间已传得沸沸扬扬。
天下百姓对朝廷新政起初多持观望態度。待到钦差陆续赶赴各省,施展雷霆手段,当真斩杀了一批贪官污吏,更有不少一州刺史被捉拿入狱——民间这才真正沸腾起来。
各地官府积极配合,大力宣导之下,百姓渐渐对新政有了清晰认知。
有人跪地痛哭流涕,更有甚者,偷偷在家中立起刘守正刘大人的长生牌位。
许乐今日本无事。
牢狱那边正好赶上轮值,他准备出去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地命点可以拿。
刚推门出了院门,一抬头,却见张道宗正坐在对面院子里。
他脚步一顿,本想装作没看见悄然离开。
结果对面那人却开了口:
“小友,今日无事,不妨过来坐坐。老夫正好和你聊聊。”
许乐本想推脱。
但转念一想——这几日与张道宗为邻,此人並未对自己做什么,反倒给了些好处。正好自己修炼上有不懂之处,也可藉机请教。
他朝张道宗一拱手:“既然长者相邀,许乐不敢推拒。我家中还有一坛好酒,若不嫌弃,我取来与您同饮。”
张道宗微微讶异,也不拒绝,摆手示意他去取。
许乐拎著珍藏的那坛二十年陈酿进了小院,从石桌上拿来两个碗,將酒倒入其中:
“此酒名杏花酿……”
还没说完,张道宗摆摆手打断了他:
“你不用介绍。京城这些老招牌的东西,我比你熟。”
他端起碗,似陷入回忆:
“第一次喝也是二十年陈酿。那时年少,不懂其中滋味,还嫌弃此酒味道过苦。现在再尝,倒有另一番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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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乐老老实实坐在石椅上,不敢言语,拿起酒默默听默默喝。
张道宗饮尽一碗,许乐立马续上。
张道宗笑了笑:“你也不必拘谨。虽然我是名义上的太平道道首,但太平军並非我的手笔。”
他指了指许乐的碗,示意他也喝。
许乐这些时日与张道宗为邻,压力之下倍感煎熬。又给自己满上一碗,在敬过张道宗之后一饮而尽。
张道宗微笑著说:“我又不是山中恶虎,你不必如此。多喝点酒吧,喝酒更容易催发体內气血內劲,你修炼可有什么不懂之处。”
许乐內心腹誹,山中恶虎又能挡得住你几招呢。不过隨机也正色起来
“张宗师,我按照师父教的方法引导內息,却总在丹田过三焦这一关时感到气机滯涩,如溪流遇顽石。这是为何。”
张道宗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著风吹树叶,树叶沙沙作响。片刻后,他才开口道:“你当內劲是什么?”
许乐一怔,想了想说:“是……是气的运行。”
“气?”张道宗微微一笑,“那你告诉我,气是什么?”
许乐语塞。
张道宗伸出手,在桌子上拿起一片落叶,一片叶子,他手掌平平展开,叶子静静躺在掌心。
突然,那叶子轻轻一颤,然后缓缓升起了半寸,悬浮在掌心之上。
“如果经脉是河流的话,內劲就是水。想要內劲在经脉中顺畅,用的不是『推』”
张道宗伸出手,掌心对著许乐的丹田部位。
许乐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息缓缓渗入,不是衝击,不是推动,而是像春天的阳光照在冰雪上。
“感觉到了吗?”张道宗问。许乐点头。
“这不是我的內劲,”张道宗说,
“这是你体內的东西,我只是让它醒过来。內劲不是你『运』出来的,是你『觉』出来的。你越是想控制它,它越不听你的。你让它自己走,它反而走得顺畅。”
许乐听完静下心来运起內劲细细感受,再试著一遍遍循环內劲,许乐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
张道宗又言:““记著,內劲循环,不在循环本身,在那颗不循环的心。”
一个时辰过后,许乐从修炼中醒来。立马起身,端著酒,对张道宗行了一礼。
“晚辈拜谢张宗师。”
不等张道宗反应,便饮下一碗酒
张道宗端起酒杯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轻笑道:
“我时间不多了,想找个衣钵传承。”
许乐微微撇嘴,实则不信——大约是酒精作祟,胆子也大了些。
张道宗见他这般,却也不恼,正色道:
“你怎么看太平军起义?”
许乐微微迟疑,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什么值得张道宗图谋的。
他小心翼翼开口:
“前辈既然问了,晚辈不为您的传承,只为报那玉简之恩。那便恕我斗胆了。”
“太平军起义,打的是『均田免赋』的旗號。”
“时逢大旱,其中大多数是活不下去的穷人,为了一口饭才揭竿而起。”
“可打下几座城后,便只顾著建自己的『太平山庄』,关起门来称王称霸。那些头领们,从前是泥腿子,一朝得势,便学著官府老爷的做派——分田分地,排座次、定尊卑。”
“到头来,太平军死伤那么多人,拼了命换来的,不过是换了个新主子。”
“说到底,太平军註定是要失败的。”
“不是败在刀剑不锋,也不是败在敌人太强。而是败在他们始终是一群草莽豪杰——冲不破旧江湖的桎梏,也建不起新世界的规矩。”
“他们没有真正的济世之志,只有爭权夺利之心;没有长远的目光,只有眼前的安逸。”
“这样的军队,纵有百万之眾,也不过是流寇罢了。”
“而流寇,是成不了大事的。”
“再加上朝廷新政一出,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其实百姓最容易满足——只要有一口饭吃,一亩田种,谁还冒著株连九族的危险去造反呢?”
说完,许乐吐出一口浊气。
当初只想让老师有个折中的法子推行新政,没想到那么多。现在想想——自己身处皇城,有一份好差事,竟从未想过那些身在封建王朝的百姓们,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忧国忧民之人,但若能出一份力,让天下百姓过得好一点……也算不枉来此世一遭。
张道宗听完,陷入长久的深思。
许乐也不打扰,自顾自倒了一碗酒,又是一饮而尽。
良久,张道宗微微嘆气:
“歷来王朝更替,都是世家门阀你方唱罢我登场。看来,天下只能是世家的天下。”
许乐此刻面部已泛潮红,犹豫了一下,说道:
“实则不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朝廷是鱼,百姓就是水。想要稳固的天下,民心才是最大的助力。太平军只是走错了路。”
张道宗被提起了兴趣:
“那你说,太平军怎样才能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