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带著黄平的信和嘱託,简雍领著朝贡车队出发了。简雍一走,郡中的政务就全落到刘备的身上了。
对於刘备的哀嚎,黄平视而不见,只有田豫不忍,被抓去干活了,赵云这个比较儒雅的武將也被硬生生地拉了过去。
黄平不去处理政务,是因为刘备部曲的扫盲教育进度又慢下来了。
黄平当初计划得很好,但是实际执行过程中,扫盲的进展速度却先快后慢。
照这个速度下去,到六七月袁绍腾出手来,只能完成刘备麾下部曲的基础扫盲教育,屯田民那里的扫盲最多起个头。
这样南下之前根本无法完成刘备麾下屯田民的基础扫盲,更不要说管亥那里的人了。
黄平开始以为是成年人扫盲比较困难。但是在军吏那里初步了解情况后,黄平发现,识字的进度很不错,都快完成了,拖累部曲扫盲进度的是他们学习算术的速度。
识字的载体是军令,动不动就要杀人。这种关乎自己小命的事情,所有士卒都十分上心,所以识字的进度很快。而且因为学的是简体字,写字的掌握速度也不慢。
但是到了算术就不行了,明明九九表也不长,死记硬背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但是就是有很多人记不住。
又找来一些普通士卒询问调查,黄平搞清楚了原因:算术不像军令,士卒不会每天都背诵复述,並用心实践,所以即便九九表不长,他们也学的很慢。
不过,据基层军吏反应,有一些士卒对於算术却学得很快。
经过调查后,黄平发现这些士卒的共同点是都有家人。
而且因为黄平並没有让刘备给算术下禁令,所以这些士卒会想著將算术这项技能学会后传给家人。
其他没学会的士卒多是单身汉,没需求也没动力像前面那些人一样花精力去记去学。
为了解决这种情况,儘快完成基础扫盲,黄平请刘备宣布:功勋相同的情况下,识字和算术水平更高的人会优先提拔。
然后黄平又將算术水平粗略地分为五档,对应伍、什、队、屯、曲五级编制:能记住九九表的是第一档,能熟练使用两位数加减法的是第二档,能熟练使用三位数加减法的是第三档,能熟练使用四位数加减法和两位数乘除法的是第四档,能熟练使用五位数加减法和三位数乘法的是第五档。
同时,黄平將已经完成基础扫盲,且表现比较优异的士卒,临时调到屯田营內任职,负责屯田兵的基础扫盲。
黄平对屯田兵的算术要求就比较低了,只取前三档。
这次黄平提前告诉这些借调去屯田营的人,表现出色的,回来后就会被提拔,先暂领,確认能胜任后,就正式任命。
安排好后,黄平又盯了几天。这次终於没有再出什么问题,黄平终於能鬆一口气了。
黄平又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规划:『等玄德公麾下的屯田民完成基础扫盲后,再和管亥麾下的屯田民置换一部分,让那里的人也慢慢完成基础扫盲。至於孔融那边的人,暂时就算了,太容易引起关注。万一再被孔融一宣扬,那就彻底瞒不住了。』
刘备南下之前,黄平还会留下一些《急就篇》给屯田民开阔视野。
这些屯田民完成基础扫盲后,刘备可能无法立刻用上,但是当刘备北上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向刘备靠拢。
在世家那里,连豪强寒门都难有出头之日,更不要说这些只掌握了一些“简陋字”和算术能力的苍头黔首了。
所以扫盲既是在开启民智,也是黄平爭取民心的手段。
孔融收到刘备派人送来的黄纸也很高兴,送纸换文的雅事很容易引起文人墨客的兴致。
孔融当即就手录了一篇《急就篇》作为回礼,並且在参加士林宴会的时候,大加宣扬平原相刘备的风雅之举。
那边太史慈也收到了刘备的亲笔信。看著刘备在信中所说的事情经过,太史慈陷入了沉思,东平陵王氏的恶名他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有勾结黄巾一事。
王氏倒没有欺男霸女,但是比这更恶劣。他们经常对外购买奴隶挖矿,以前还通过邪神淫祀献祭百姓,后来听说这些百姓都被王氏扔到矿场挖矿了。
济南淫祀被打击后,王氏没了遮掩,东平陵附近百姓经常无故消失的事情就暴露出来。
事情越闹越大,逐渐指向王氏后,他们才停下暗地里掠夺百姓的动作。但是黄巾復起后,他们又开始重操旧业。
如今恶人伏诛,二十万流民也得以活命,太史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甚至佩服刘备既有仁义之心,又有手段施行仁政。
想到这儿,太史慈心中起了投效之念。
太史慈与母亲说了这个想法,他母亲却说:“我听说这刘府君的平原相是私人所置,后来虽然得到天使的认可,但也只是暂领,始终没有朝廷的正式任命,我儿当三思啊。”
太史慈闻言,只能按捺下投效的心思,准备再观察观察,他如今的志向是“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可不能所託非人。
黄平收到刘备转交的孔融手书后,就立刻找来石匠,將孔融抄写的《急就篇》贴在提前准备好的石板上,让石匠雕刻出来。
石匠雕刻好碑文后,黄平亲自上手,將略微湿润的纸贴在石碑上面,用毛笔轻轻刷平,並將其压入凹陷的刻痕中;再用干纸覆盖吸取多余的水分;最后去掉干纸,用软布做的扑子蘸取適量的墨汁,轻轻扑打湿纸,就將刻好的文字复印下来了。这就是拓片之法。
黄平將拓片之法交给了一旁的染匠和木匠,令其以拓片之法,將《急就篇》拓印了几百份,作为日后管亥那里的屯田民的教材。
然后黄平让刘备將刻好的《急就篇》石板给孔融送去,作为对孔融办学的资助。
刘备看著刻石和拓印下来的《急就篇》,不禁感慨黄平的巧思。
很快刘备就面带思索的看向黄平:“当初先帝命蔡邕等人刊刻的熹平石经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黄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刘备立刻焦急地说道:“那快派人追上宪和,將这个方法告诉他,让他想办法將熹平石经拓印下来。”
黄平微笑:“玄德公不必著急,我之前已经和宪和交代过这事了。运输贡品的车队中,有几辆装载的就是专门用来拓印熹平石经的大纸。”
刘备鬆了一口气,隨后欣喜地说道:“安世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然后刘备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安世让我將碑文送给孔北海,不担心暴露后引起世家的注意吗?”
黄平解释道:“我让玄德公將碑文送於孔北海是为了进一步结交这位天下名士。而且石碑刻文,自古有之,迟早会有人想到类似的办法。如果只是拓印之法,即便是暴露了,只要我们不將书印的到处都是,就不用担心引起世家的攻击。此法只会让人讚嘆玄德公在文教方面的功绩。”
“而且按照我的规划,当世家注意到不对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有了应对的能力了。”
孔融很快就收到了刘备送来的《急就篇》石刻,听送来的人说,这是刘备为了支持自己办学特意命人刊刻的,立即感动万分:“刘玄德真是我的平生知己啊。”隨后更加热烈地宣扬刘备的仁义救急之名。
在孔融的激情推荐下,真的有一些寒门士子前来投靠刘备。
刘备十分热情地接见了他们。
在黄平看来,刘备“士之下者,必与同席而坐,同簋而食,无所简择”的作风,可以说就是招贤令的『青春版』,只要有名位相佐,拉拢寒门士子根本不是问题。
现在已经不是春秋时诸侯为贤士执鞭的年代了。如今能享受到较为隆重礼遇的布衣,大多都是出身世家豪族的衣冠子弟。
除了少数正直之士,大多数士族子弟虽然嘴上谦逊,但是行为上却透露著理所当然。势头稍有不对,就直接背离,即便是袁绍麾下,也出过这种事。
而这些较为普通的寒门之士为了在世家把控下的东汉出头,不知道受了多少冷眼和刁难。如今见刘备如此礼遇他们,並且立刻就对他们委以重任(抓过来干活),这些人还觉得自己被信任重用,个个感激涕零,发誓尽忠职守,以报刘备的知遇之恩。
黄平看著这一幕,感慨道:“不容易啊,总算有人来帮忙干活了。”
而在经过拓印《急就篇》的尝试后,木匠在黄平的指点下,已经摸索出了雕版印刷术。
现在黄平就等简雍带回来好消息和熹平石经的拓印本,秋收后抓住机会南下,招揽人才,让刘备势力进入发展的快车道。
扬州九江郡。
袁术麾下大將张勋正在率眾围攻寿春。这是现任扬州刺史陈温的治所。
寿春城中,陈温已然病重,府中亲信封锁消息,秘密请来医者为陈温医治。
医者诊脉后面色凝重,许久不敢说话,最后只能向病榻上的陈温请罪:“老朽无能,还请使君另请高明。”
陈温语气虚弱地说道:“实话实说,我不会怪罪你的。我如今可还有治癒的可能?”
医者面色为难,但在一旁陈温亲信的催促下,只能期期艾艾地说道:“使君如今已经病入膏肓。”隨后又赶紧补充道:“也可能老朽学艺不精,使君不如再请其他人看看。”
陈温挥了一下手,让人將医者带走,並嘱咐道:“先让他在府中暂住一些时日,不要为难他。”
亲信在医者离开后,语气悲伤地请求道:“使君,再请其他医者看看吧。”
陈温轻轻摇头:“此人就是寿春城中最高明的医者。他若无能为力,其他人再来也不过是徒劳。”
亲信闻言落泪悲呼:“使君。。。”
陈温继续道:“我如今大限將至,只是担心府中上下没个著落。袁术势大,且恶名昭著,能与之对抗者,惟有他的同宗兄弟袁绍。我与曹操麾下的曹洪是好友,曹操如今亦属於袁绍。你令人突围出去,向袁绍求援,请他派人来接管扬州。”
亲信只得收敛哀容,领命而去。
袁绍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忙著处理魏郡的兵变,天降之喜直接冲淡了兵变造成的阴影。
袁绍立即任命现任兗州山阳太守的从兄袁遗领扬州刺史,並率军前往寿春救援陈温,接管扬州。
曹操看著袁绍似要不费吹灰之力就白得一州,羡慕地两眼发红。
冷静下来后,曹操惦记尚在陈留的袁术,趁机请求回防兗州。袁绍同意了。
从兗州山阳郡前往扬州九江郡,豫州沛国是必经之地。
袁遗一动,时任沛相的袁忠就知道了。袁忠与曹操有旧怨,和袁绍关係也不亲密。
但是袁忠又不好直接率军进攻同宗且素无恩怨的袁遗。
无奈之下,袁忠將消息传给了在兗州陈留的袁术。
收到袁忠传来的消息后,袁术愤怒地骂道:“袁本初这个婢生子,前面我令孙坚攻董卓,他派人与我抢夺豫州;如今我来拦截赵岐,他又去和我抢扬州。还有那袁伯业和陈元悌,竟然从那婢生子而不从我!”
袁术愤怒之余又在想该如何阻止袁绍的谋算。
一番盘算之后,袁术想起了徐州豪族下邳陈氏。下邳陈氏虽然如今有些没落,但是上任家主陈球因密谋诛杀宦官而死,所以袁术与陈家也略有交情。
於是袁术写信给陈球之子陈瑀,请他去劝降陈温,並和纪灵一起驱走袁遗,袁术承诺事后表他为扬州刺史。同时袁术派人联繫黑山贼於毒的残部和南匈奴於扶罗。
陈瑀收到袁术的来信后,便去寻从兄陈珪商议。
自关东诸侯起兵討董之时,陈珪不愿顺从桥瑁偽作的三公移书,便从济北弃官回乡,一直居住在淮浦老家。
陈珪看完袁术的信后,感慨道:“当初为了诛杀宦官,大父与时任司徒的刘郃以及故步兵校尉刘纳、故卫尉阳球合谋。不料事情泄露,大父等人被害。后来袁太傅引外兵入京诛杀了宦官,也算为大父报仇了。可之后那袁公路和袁本初竟然使桥瑁偽造三公书信,发檄文传驛州郡,天下自此纷爭不休。太傅袁隗和太僕袁基也因此被害,汝南袁氏隨即被二袁瓜分。”
“可笑討董未成,二袁便因为分赃不均而反目。如今袁公路不但扣留了身为天使的太傅马日磾,又在陈留拦截调停了袁绍和公孙瓚的太僕赵岐。这袁术或许有不臣之心。”
陈瑀迟疑道:“那我回绝袁公路?”
时任典农校尉的陈珪之子陈登也在旁边,他摇摇头,说道:“如今袁公路请伯父出面劝降陈温,击退袁遗,事成后可领扬州刺史,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陈瑀问道:“元龙何意?”
陈登说:“乱世之中,稍有不慎,哪怕是我陈氏这般的豪门,也会迎来灭顶之灾。潁川荀氏与陈郡袁氏皆分散子弟,以防宗族遭遇不测。伯父你若出任扬州刺史,就可以为家族增一分底蕴,留一份保障。”
陈珪也赞同道:“那袁术和袁绍不但令大父和袁太傅一腔心血白费,还导致天下大乱。我陈氏如今也要早做打算。若是能据扬州,就可以坐看中原纷爭了。”
陈瑀点点头,三人达成一致,於是下邳陈氏全力发动,为陈瑀凑了一支精锐部曲。
陈瑀带著部曲从下邳淮浦出发,走水路,顺淮河南下,赶赴九江寿春。
陈瑀赶到寿春时,袁遗正在进攻张勋修筑在寿春城外的大营。
令人疑惑的是,寿春城內却没有派人出来与袁遗军一起围攻张勋大营。
顾不得疑惑,陈瑀立刻对部曲下令,进攻袁遗。张勋见机,命令纪灵出营反攻。
袁遗军见敌方援军出现,而寿春城內的友军又迟迟不见动静,士气大跌,两面夹击之下,阵形很快就被突破。
袁遗不得已,只能让亲信带著残部护送他离开。
纪灵还想带人继续追击,被陈瑀拦了下来。
“將军且慢。”陈瑀先出示了袁术的亲笔信,然后委婉劝道,“这袁遗毕竟与左將军同宗,若是逼迫太甚出现什么意外,总归不好。”
纪灵闻言也下令停止追击,二人整顿好军队后,一同拜见了出来迎接的张勋。
略作寒暄后,陈瑀便写了一封信,以同宗之名劝陈温投降,並承诺保全他的家眷。
信写好后,陈瑀让人將信绑在箭上,射入寿春城內。
信送进去后没多久,寿春城门就开了。有一人身著丧服,捧著印信前来请降。
此人自称是陈温亲信,言说陈温一日前就已经病死了,家眷如今正在守孝,不便出来。
於是,陈瑀和张勋一同入城,接掌寿春,並令人向袁术报捷报。
袁术收到信后,当即开怀大笑:“哈哈哈,袁本初这个婢生子如何爭得过我。”
开心过后,袁术命麾下主簿阎象起草文书,表陈瑀为扬州刺史,並召张勋前来助战。然后还用从太傅马日磾那里抢来的符节进行確认。
文书发出去没多久,袁术又收到了好消息。被袁绍击溃的黑山贼於毒的残部和在河南避难的南匈奴单于之子於扶罗同意一起进攻曹操,但是要求袁术提供粮草。
袁术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承诺只要他们率眾抵达封丘,就將军中的粮草分给他们一些。
隨后,袁术令麾下將领刘详率军前出,屯兵匡亭,准备进攻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