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总的追妻之路不漫长

第15章


    阳光晒在背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透骨的寒。
    “晏函妎。”她第一次,在这种正式的场合,抛开了所有敬称,声音因压抑而紧绷,“你到底想干什么?”
    晏函妎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到宗沂脸上。
    阳光在她眼中映出一点碎金般的光,却照不进那片深潭的底部。
    “我想活下去。”她看着宗沂,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她抬起左手,腕间的佛珠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戴着这个,念着经,好像就能抓住点什么,安定点什么。”她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短暂而苦涩,“可你也看到了,它连我自己的身体都安定不了。”
    “所以你要走?把这些……这些都丢下?”宗沂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授权书和律师文件。
    “不是丢下。”晏函妎纠正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疲惫深处的一丝涟漪,“是暂时放下。
    或者……是承认,有些东西,我可能真的抓不住,也背不动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浮云都移开了一寸,阳光的位置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宗沂,”她再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疲惫,“这三个月,帮我把‘星火’看好。这是我最后……最想做成的一件事。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无所谓了。
    工作,地位,财富,乃至……这具不听话的皮囊,和里面那个同样千疮百孔的灵魂。
    宗沂看着她。
    看着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空寂和疲惫,看着她腕间那串似乎与她的生命紧紧缠绕、却又仿佛随时会断开的檀木珠子。
    胸腔里那股闷痛,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一种尖锐的、冰冷的愤怒,还有更深处的、她不愿承认的恐慌。
    “如果,”她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说不呢?”
    晏函妎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微微睁大了眼睛。
    “如果我不想接这个‘机会’,不想看什么‘星火’,也不想替你保管什么律师电话和遗嘱清单呢?”宗沂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咄咄地逼视着晏函妎,“如果我要求你,现在、立刻、去医院,接受系统治疗,而不是跑到什么寺庙或疗养院去自欺欺人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因为压抑着激烈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晏函妎仰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怒火和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却依旧从眼底泄露出来的东西。
    那空寂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波动,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但很快,那波动又沉寂下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坚决。
    “你没有立场要求我,宗沂。”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般的疏离,“我是你的上司,现在,我把工作交给你。仅此而已。”
    她将那份授权书,又往宗沂面前推了推。
    “至于其他的,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宗沂所有积攒的、不合时宜的情绪。
    她撑在桌沿的手指,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死死盯着晏函妎,盯着那张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盯着她腕间那串在阳光下仿佛有了生命、在无声嘲笑着一切的佛珠。
    许久,她猛地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拉开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份授权书,而是拿起了那份体检报告和律师文件。
    纸张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第13章
    那场周五下午的谈话,像一个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片刻的涟漪,便迅速沉入死寂。
    宗沂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体检报告和律师文件,如同她从未见过它们。
    只是在下班后,她将那些纸张锁进了办公室最底层的抽屉,钥匙扔进了某个再也想不起的角落。
    接下来的周一,董事会公告如期发布,措辞官方而含糊,称晏函妎因“个人健康原因需短暂休养”,总裁职务由孙副总暂代。
    二十八楼的气氛有片刻微妙的凝滞,随即被更汹涌的工作潮水淹没。
    孙副总是个稳妥但求无过的人,暂代期间,一切决策都显得格外审慎,甚至有些迟缓。
    这使得“星火计划”作为晏函妎力排众议推行的重点项目,其推进的重担,几乎全数落在了实际负责人宗沂的肩上。
    宗沂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甚至比之前更加忙碌,会议、谈判、出差、协调,连轴转得像一枚被抽打的陀螺。
    她将晏函妎留下的授权书用到了极致,果断拍板,强势推进,以近乎燃烧自己的方式,确保“星火”的每一个环节都不偏离预设轨道,甚至超前。
    只有偶尔在深夜,独自核对最后一份数据,或者凌晨被混乱的梦境惊醒时,她会下意识地抚摸左手腕内-侧那片光滑的皮肤。
    没有幻觉中的沉甸甸触感,只有一片冰凉的空落。
    她刻意不去想晏函妎去了哪里。
    南方的寺庙?
    国外的疗养院?
    或者别的什么“安静的地方”。
    那串檀木佛珠,是不是还戴在她腕上?
    那该死的“老-毛病”,有没有再发作?
    这些问题被她强行按进意识的最底层,用无穷无尽的工作封存。
    她就像一台精密但过度运转的机器,拒绝任何可能引发故障的冗余思绪。
    直到一个月后,一个沉闷的、欲雨未雨的黄昏。
    宗沂刚从邻市的分公司开完项目协调会回来,风尘仆仆。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她接到了孙副总助理打来的电话,语气有些急切。
    “宗总监,您现在能马上回公司一趟吗?孙总这边有份加急文件,需要您签字确认,是‘星火’下阶段预算批复,明天一早财务就要锁单,今晚必须走完流程。”
    宗沂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又被她强行压下。
    “我二十分钟后到。”
    调转车头,重新驶向公司。
    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令人胸闷的土腥味。
    二十八楼此刻灯火通明,加班的同事不少。
    但总裁办公室那一片区域,却比往常更显空旷安静。
    晏函妎的办公室门紧闭着,百叶窗也严丝合缝地拉着,里面一片漆黑,像一个被封存的、不再启用的洞穴。
    宗沂目不斜视地走过,径直去了孙副总的办公室。
    签字,简短沟通,确认了几个细节。事情办完,已经快八点半。
    她拿着签好的文件出来,走向电梯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路过茶水间时,她鬼使神差地顿住了脚步。
    茶水间的灯亮着,里面空无一人。
    空气中残留着速溶咖啡甜腻的香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熟悉的位置——咖啡机旁边,晏函妎专用磨豆机曾经摆放的地方。
    现在那里空着,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灰尘印记。
    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极细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正要继续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茶水间内-侧,那个小小的、用于临时存放清洁工具的储物隔间门,似乎没有关严,露出了一条缝隙。
    隔间里堆着些杂物,平时少有人注意。
    但就在那条缝隙里,借着外面透进去的光,宗沂看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颜色。
    深褐色,油润的,一圈……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脚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隔间门。
    里面光线昏暗,堆着几把闲置的折叠椅,几箱未开封的打印纸,还有几个看不出内容的纸箱。
    而在最靠里的角落,一个蒙着灰尘的纸箱敞开着,里面凌乱地塞着一些显然是被人遗忘或丢弃的私人物品:一个摔裂了屏的旧平板,几本翻旧了的财经杂志,一个干涸的香薰机……
    还有。
    一串深褐色的檀木佛珠。
    它就那样随意地、孤零零地躺在纸箱杂物的最上面。
    一百零八颗珠子,依旧匀称油润,只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黯淡无光。
    穿引的丝线似乎有些松了,整串珠子松散地摊开着,像一条失去了生命的蛇。
    宗沂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串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