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火光足以照亮整个屋子了。
温落晚清楚地看到自己脚底下踩到的东西。
有的是胳膊,有的是腿,满地的鲜血,甚至一旁的架子上还挂着……人皮。
她的余光正好扫到一张十分白皙的皮,那连接头发不远处的皮肤上便有一块大大的胎记。
温落晚耳边嗡嗡地响,大脑充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他娘的。”温落晚攥着拳,几乎是将这句话咬出来的。
“姐姐,我是在流血吗?我怎么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了?”
“时锦……”温落晚鼻头突然发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已经病成这般样子了吗?竟然听见了已经逝去很久的故人的声音。
“时锦,我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这些孩子们。”温落晚闭上了眼,那滴眼泪最终还是落到了地面上。
“你在下面要好好照顾好这些孩子们,我知道你最喜欢小孩子了。”温落晚苦笑着,也不知道是在同谁说话,“我本以为我爬到丞相的位置便能够让天下大同,再无不公了,可没想到,没想到……”
温落晚这次难得的失态,闭上眼睛冲出了那间屋子,蹲在地上情难自抑地哭着。
六年前的场景在此处重现,温落晚怎能不悲痛。
“畜生!他们还只是孩子,为何要如此虐杀,他们同当初残害我们同胞的燕国人有什么区别!”温落晚死命地锤着墙,痛骂着那些为了利益残害百姓的杂种们。
“我要这一身官职有什么用!”
“温落晚!温落晚!”
是左闻冉的声音。
温落晚红着眼眶抬起眼,便被女人拥进了怀中。
温落晚本波动的情绪竟然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左闻冉,求你,别去看里面。”温落晚没有问她怎么不听自己的话又折返回来,只是轻声地恳求着对方不要去看里面的东西。
“好,我不看,你别哭了。”左闻冉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东西了,抬起手轻轻揉着温落晚的脑袋,“我们出去好不好?”
“先不出去,我怕他们看见。”温落晚还没有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本就难受的心再一次揪了起来。
左闻冉这个样子,她真的很想哭。
“好了好了,没事的。我们家小温大人是最勇敢的女孩子,怎么能哭鼻子呢?”左闻冉用着哄小孩的那套办法哄着温落晚。
温落晚没有理会,默默地蹭到了左闻冉的脖颈处,贪婪的吸食着那里的气息,眼泪情不自禁的再一次落下。
“乖乖,你哭得我好心疼。”左闻冉这是第一次见到温落晚哭,心里早就难受得不行了,拍着女人的后背,安抚着。
温落晚躲在左闻冉的怀里哭了很久,哭到左闻冉对这里的血腥气都要免疫了才堪堪抬起头。
“谢谢你来找我。”
“你真的很能哭。”左闻冉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我都没有哭过这么久。”
温落晚轻声地嗯了一下,“好些年没有情绪这般激动过了。”
“好啦,亲爱的晚晚,我们出去吧,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
“好。”
……
见到两人出来以后的欧阳天干有些疑惑:“孩子们呢?”
“他们没留活口。”因为方才哭过的缘故,温落晚此时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再给我点时间,我要安排一下这里的事。”
“好。”欧阳天干点头,“我出去透口气。”
“嗯。”
温落晚看向左闻冉,“我们三个要立刻出发前往北燕,应该不久便能解决好,这里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你了。”
“我留在这里的人手全部交给你调遣,还有訾海左叶松那几个,我想你知道怎么处置他们。”
“还有尹大人,若是她还想留在此地做官那亦是极好的,若是不想,也好生安置。”
“去亳县接伴鹤和韩洲的时候,记得将星星的死讯也告诉他们。”温落晚说到这里,有些沉重,“那里面的东西,就叫手下人清理吧,也不要带回去给他们看了,只会徒增伤悲。”
“我知道该怎么做,温大人不必这般操心我,你放心去,我在京中等你回来。”左闻冉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来,抓住温落晚的手使其摊开掌心,将簪子放进了她的手里。
“先前那个跟着假的你一起下葬了,我再送你一个,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左闻冉说着还看向青蓝:“青姑娘给我们做个见证。”
“待你从北燕回来了,我就让爹爹亲自去你府上提亲。”左闻冉想,待自己查明姥爷真正的死因以后,也就真的安心了,到那时同温落晚提亲,最合适不过了。
温落晚没料到左闻冉会这么突然,抿着唇,良久才道:“好。”
作者有话说:
北燕章拉开序幕,走几章温大人视角,不会有太长的篇幅。
第68章 沧海桑田
燕溯边境,冰雪在大风的作用下疯狂地席卷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大片的土地都盖上了白花花的被子,狂风呼啸,似乎连生命都无法立足。
坐落在燕国境内一点,有几顶零零散散的毡帐,被狂风摧残的摇摇晃晃,仿佛马上就要散架。
“娘的,这欧阳天干不会叛变跟溯国那一堆酒囊饭袋们混到一起去了吧。”一个男人自外面走进毡帐,脸上的长胡须上都沾满雪,嘴中嘟嘟囔囔地骂着。
“别说胡话。”另一个男人手中拿着酒壶,打断他:“欧阳天干那傻小子就是一根筋,满脑子只有打败温落晚。现在温落晚死了,他自然就不知道干什么了,这次自请命去杀风清渊,定是想要表现一下,我们要相信他。”
“大汗也真是的,欧阳天干那个傻小子说让他来接大汗还真要来,我们在这处等了三个月都没见他传来什么消息。”那个长胡须的男人说。
“大汗的决策岂是你我能揣摩的?”拿着酒壶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欧阳天干这傻小子,想要斗溯国内的老狐狸们怕是难呐。”拿着酒壶的男人说道。
“把你俩的臭嘴放干净点!”一旁坐在桌前擦拭长枪的男人呵斥道,“一口一个傻小子,欧阳天干乃我燕国二皇子,你俩有什么资格这般称呼殿下?”
“嘿呦喂,张北明你他妈发什么疯,你太爷爷跪在地上给我爷爷当狗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呢。”长胡须的男人吹胡子瞪眼,骂着张北明。
张北明也不惯着他,立起长枪,“完颜浩南,你祖上再怎么昌盛,那也是过去的事。如今的完颜家,配同我张家相提并论吗?”
“好了好了。”拿着酒壶的男人摆摆手,“我们都是跟着大汗出来的,都是兄弟,分什么完颜家上官家张家的,都是一家人。”
“谁他妈跟你是一家人。”完颜浩南没好气道,“上官尧你少他妈恶心老子。”
上官尧面色一僵,也来了脾气,一拍桌:“完颜浩南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
“够了!”
一个身披虎皮膀大腰圆的男人自帐外被人扶着走了进来,“你们三个闹够了没有?”
“大汗。”
“大汗。”
三人见到男人,纷纷俯首行礼。
此人正是北燕国君,欧阳夕。
欧阳夕咳嗽了两声,许是被外面的风沙呛到了,看向张北明。
“张北明,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倘若三天过后吾儿还未归来,我先杀你。”
“大汗放心,北明定以人头担保。”张北明单手放置胸前,微微躬身。
“嗯。”欧阳夕还算满意,又看向上官尧和完颜浩南,“若是我再从你们两个嘴里听出来于二皇子不利的话,军法处置。”
“是是是。”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完颜浩南在见到欧阳夕以后大气都不敢喘,连连点头。
训斥完这三个不懂事的下属,欧阳夕将肩上的虎皮随意一扔,坐到了主位上,方才搀着他的年轻男人就站在一边。
“据我在南溯的线人来报,风清渊貌似还没死,命人给越王传信亦至今未回,你们可有什么见解?”
“大汗,溯国内掌兵的是刘家,虽然说刘杉德已死,但他的儿子刘正亦是难缠的对手,再加上他们有左家的帮助,越王和秦家想要成功,恐是还要些时间。”张北明说。
“需要个屁!大汗,我看他们就是在耍我们,说好的九月十一起兵,如今都快到十月了还未收到消息。”完颜浩南说。
“啧。”张北明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动动你的猪脑子,从长安城到北燕少说也要二十天,我们收到的消息都有一定的滞后性,说不定现在二皇子已经杀了风清渊那家伙,带着他的头颅来给大汗献礼呢。”
“嘿!你他妈的张北明,你骂谁呢!”完颜浩南一拍桌,指着张北明的鼻子骂道。
“够了!”
欧阳夕冷冷地扫了完颜浩南一眼,“我坐在这里你都敢这般闹,倘若我不在,你岂不是要将毡帐都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