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饿了,突然馋那一口沙琪玛。”
刘峰说完面无表情地鬆开按钮。
郝淑雯可能是受够了两个人在她面前扭捏,打断道。
“刚才就你吃得多,现在就饿了?属猪的啊。”
“你不能因为自己属猪,就盼著別人也是。”
结果刚说完,想靠在萧穗子身边接过天线,他就被轻轻拍了下肩膀。
原来他这话一炮双响,萧穗子和郝淑雯都是59年的,属猪。
反倒是刘峰属猴,56年的,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
刘峰帮萧穗子稳定好天线,三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屏幕看人影儿。
皇阿玛.....啊不对,现在还是小鲜肉的张铁啉饰演的顾明华是一位青年工人,这个电视剧的剧情就是与方淑饰演的文艺女青年徐薇,上演一套符合当下的爱情故事。
一个很標准的伤痕故事,在场的三人都无法代入,各有各的理由。
尤其是屏幕还那么小,看得人费脖子,三人没几分钟就失了兴趣。
刘峰正打算招呼萧穗子,收工散场,各回各家。
郝淑雯突然又拦住二人,从裤子里掏新东西。
“別急啊,电视没意思,咱们弄点有意思的唄。”
闻言,刘峰和萧穗子对视一眼,心想还是给她一个台阶下的好。
然而,根据墨菲定律,你越是期待一件事,这件事反而可能会符合你预期。
郝淑雯还真掏了一个了不起的玩意。
至少刘峰是一眼就被吸引了。
那是一盒sony的空白磁带,但封套已换。透明的塑料壳下,插入一张彩色照片压製成的硬纸封皮。
照片上,那妙龄女郎穿著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衫,样式简单干净。
她微卷的长髮蓬鬆地披在肩头,带著精心烫染后又刻意打理出的自然弧度。
她微微侧脸,对著镜头绽开一个清纯至极的笑容——桃花眼,芙蓉面,嘴角上扬的弧度柔和而明亮。
是邓丽珺的专辑磁带!
刘峰上辈子老爸的梦中情人,无数60、70后的女神。
郝淑雯扬了扬磁带,把封面背过去刘峰的视线,浅笑道。
“这里面据说有新歌,听不听?”
萧穗子看了刘峰一眼,少见地发现他居然还有情绪波动,脸上表情瞒不住那种。
她突然想起来刘峰上次触摸事件,就和邓丽珺的歌《浓情万缕》脱不了关係,似乎当晚就是听了之后......
本能地想拒绝,但一种强烈的思维又提醒她,那是自己心底无来由的害怕。
爱可以自私,但不能无缘无故地小气。
正兀自纠结著呢,那盘磁带已经被郝淑雯插入卡槽了,这台三合一回归了它的本来面目。
不得不说,这个时期的岛国电子產品,质量不是盖的,尤其是录音机的音质。
卡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机器內部传来磁带捲轴开始转动的沙沙声,这底噪异常乾净,几乎立刻被音乐的前奏淹没。
熟悉但又陌生的前奏响起,牵动三人各自的心思。
感到熟悉的是刘峰,感到陌生的是郝淑雯,感到刘峰又熟悉又陌生的是萧穗子。
伴奏的弦乐与节拍声层次分明,在空旷的库房里形成一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包围感。
起初,郝淑雯还跟著节奏用指尖轻轻点著膝盖,萧穗子则有些拘谨地听著这敏感的调子。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刘峰迴味著这熟悉的旋律,他想起了小时候被老爸带著看邓丽珺演唱会录像的情景,给小小刘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是只属於他的记忆,也是在这个时代某种精神上孤独的证明。
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既视感。
然而精神上的惆悵是无法改造世界的,世界是物质的,而物质又是运动的。
刘峰在相对静止,那么就有人在相对运动。
隨著旋律,刘峰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臂膀被轻轻缠绕。
因为临近夏天,他方才脱了工装外套,此时只穿了一件军装短袖,古铜色的皮肤贴上了一缕白玉,清凉细腻的触感传入他的心。
理智让他保持原状,这个时候必要的克制,对在场所有人都好。
“啊~在梦里。”
“梦里~梦里见过你。”
“甜蜜~笑得多甜蜜。”
邓丽珺的歌声让人心痒,这个前世还需要叫阿姨的人,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同龄人。
刘峰隨著歌声而转过头去,心有灵犀,那人早在等他,相视无言,萧穗子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一个孤独者在这个时代找到锚点的故事。
两个人的嘴型隨著旋律逐渐趋向一个形状。
“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不,这並非黄粱一梦,而是惊觉自己早是梦中人。
歌声行至尾声,黑暗中的触感变得真切。
萧穗子靠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轻轻贴在他胸膛。刘峰身体先是一僵,隨即被那轻柔却坚定的重量软化。
他抬手,手掌缓缓落在她后背,隔著薄衫能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和温热的战慄。
两人都未说话,只依著这笨拙而郑重的姿势,在邓丽珺的余韵里静静相拥,直到最后一点乐声在空气中消散。
郝淑雯还在调试设备,录音机她还是玩得转的。
也幸好郝淑雯从小是和机械长大的,所以有日立三合一陪著她,两人才心安理得地继续温存。
“还听吗?”
率先发话的是萧穗子,她从刘峰的胸膛听到了他的心声。
“不听了,都是靡靡之音,给我血糖听得升高了。”
怀中佳人闻弦而知雅意,微微一笑,倾不倾城刘峰看不清,但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倾倒了刘峰的心墙。
刘峰如是想著,他想到了歷史上的很多夫妻,以至於从先秦追溯到近代。
所谓才子佳人是不靠谱的,负心多是读书人,仗义每多屠狗辈。
做个精神和事业上的伴侣才是正途。
刘峰想的是解放一代人的思想潮流,但现在,首要的。
他要解放自己的身边人。
把自己的事业当成孤独的,本身就是走上了不可能有尽头的路。
那不是刘峰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