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9:从芳华开始

第25章 东洋景儿


    等吃完饭,回到吉普车上,郝淑雯还在卖关子。
    “东西就在后座,不过可得先说好,现在对这东西还是严防死守,咱们得找一没人的地儿来拾掇这玩意,地方最好还得稍微宽敞一点,因为太小的话,可能这玩意就不灵了。”
    说罢,在座两个女人全看向刘峰。
    刘峰无奈开口。
    “你们这什么眼神啊,我就像那种人吗?知道大晚上哪里是適合偷鸡摸狗的地儿?”
    萧穗子下意识点了点头。
    郝淑雯神色则是肯定,这一个月,几人见过几面,她算是明白萧穗子之前常说的,刘峰变了。
    到底是变成啥了。
    刘峰最后倒也没让两位女同志失望,他稍微一思索就直言。
    “去咱们厂库房吧,我有钥匙,最近厂里没人,不过得说好,晚上12点后就不行了,必须走,这是我的原则。”
    闻言,郝淑雯低头看了下表,接著便煞有其事地对萧穗子说。
    “还行啊,刘峰同志蛮有原则,给咱们足足五个小时呢!”
    吉普车內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刘峰就这么躺在座位上,在她们鶯鶯燕燕的声音中看著窗外夜色下的街景变换。
    这也许是多年以后会想起来的画面,23岁的自己,不大也不小,在青春末尾的芳华,和两位性格迥异的女生同乘一辆车,经过这漫长岁月洗礼的六朝古都。
    她们一个坐在副驾驶,一个在开车,嬉笑怒骂著,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车窗外人们的脸上形色各异,正是一番人间烟火气,但好像只有她们的笑容,才能记录下这难忘的时光。
    隨著吉普车停在北影厂熟悉的大门口,这段录像也结束了。
    二人在刘峰的指示下,潜入北影厂库房。
    厂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勾勒出那些熟悉建筑的庞大轮廓。
    正中央是援建的主楼,方整敦实,两侧延伸开多个高耸的摄影棚,更远处是洗印车间、道具车间。
    刘峰在前头带路,绕过亮著灯光的门卫室,贴著主楼的墙根阴影,快步朝厂区西北角走去。
    郝淑雯和萧穗子紧跟在后,脚步放得轻。
    穿过道具车间和布景仓库之间那条狭窄的夹道,尽头便是那排不起眼的平顶红砖库房。
    到了最靠里的一扇绿色铁门前,刘峰掏出钥匙。
    他推开门,一股铁锈、灰尘、旧木头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没有窗,漆黑一片。
    刘峰摸到墙边的开关,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近处杂乱堆著蒙尘的聚光灯和成卷褪色的背景布,中间是几台裹著防尘罩的旧式摄影机和手动叉车。
    最里头,地上还散落著螺丝、胶捲铁盒和一些金属零件。
    “刘峰,这味儿也太大了,你天天都要来这里清理啊?”
    萧穗子不免关心地问道。
    “这么多东西怎么忙的过来,主要是注意那几台用得著的设备。”
    说罢,刘峰和萧穗子都很有默契地看向郝淑雯抱著的物件。
    那是一台黑色的方盒子机器,塑料外壳,正面布满黑色按键和闪亮的金属旋钮。
    上方是收音机调频窗,下方卡槽里嵌著一盘盒式磁带,一侧还连著一副硕大的深棕色皮质耳机,造型极为时髦,很有科技感。
    刘峰认出了这玩意,倒不是他见多识广,而是后世曾经在海鲜二手市场上刷到过这个老物件。
    这是一台日立三合一!
    所谓三合一,就是指卡座,收音,电视三合一,这玩意尺寸怎么说呢,属於是走在时代前列,屏幕只有7-9寸,跟后世迷你平板差不多。
    严格意义上来说,本质还是台收音机,只不过非常花里胡哨,甚至还有电视输入接口,所以如果现在有台红白机的话,还可以插上去玩马里奥。
    刘峰顿时想把自己的原则收紧,搞了半天你就带我看个这玩意?
    你是想让我们收听对岸的电台消息吗?
    似乎没有看到刘峰的脸色,郝淑雯介绍道。
    “这是陈灿从一个港商朋友手里倒的,说是今年才產的新鲜岛国货,穗子,你知道电视机吗?这个不但能看电视,还能当收音机。”
    萧穗子顿时满眼好奇。
    刘峰则是在一旁冷眼相看,强忍著笑意,此时他非常好奇,郝淑雯究竟能不能把这玩意成功开机。
    连刘峰都不懂这玩意怎么弄,按键太多太复杂了。
    果不其然,面对两人,已经把牛皮吹这么大的她,自然要露一手。
    郝淑雯自信满满地表示,自己从小就是和机械一起长大的,没有自己搞不懂的机器,更何况还有说明书。
    然后,仅仅过了十分钟。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找不到开关后,她开始痛骂小鬼子的资本主义糖衣炮弹,良心大大滴坏了。
    “刘峰,你说是不是坏了,要不你修一修吧?”
    萧穗子见局面有点僵住,习惯性地提议,其实眼神在暗示刘峰,赶紧把事了了,咱回家吧。
    刘峰迴道。
    “那你想不想看电视嘛,想的话我就试试吧。”
    话都这样说了,萧穗子当然不会说不想。
    於是刘师傅上场了,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他没碰过这日立,但他懂所有机器的通理。
    他绕到机器侧面,手指掠过一排按键,停在一个有红色標记的略大些的按钮上。
    按下,咔噠一声轻响,机器正面一小排指示灯中,有一个泛起了朦朧的绿光。
    正面那块灰色屏幕亮了起来,但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灰白雪花,同时喇叭里爆发出持续的白噪音。
    这噪音在空旷的库房里被放大,显得有些刺耳。
    郝淑雯和萧穗子都屏息看著。
    “有电,在待机。”
    刘峰自语,目光锁定下方一排標著英文的琴键式按钮。
    他认得band(波段)和tuning(调谐)。
    1979年的华夏电视信號应在 vhf波段。
    他按下band键,直到一个小指示灯停在vhf上。
    接著,他按住tuning键的+方向,屏幕上的雪花开始飞速滚动,噪音也忽高忽低地变化。
    “成了,它在搜台了。”
    “现在,你们想看什么?新闻联播早过了,现在……估计是电视剧或者转播?”
    “听说有部新电视剧,《有一个青年》。”
    萧穗子小声说。
    “管他呢,能放出人影来就行!”
    郝淑雯更急切。
    “那就找最强的那个信號。”
    刘峰说著,手上精细地反向微调tuning。
    然后找到机器后上方的金属拉杆天线,將它全部拉出,接著开始极其缓慢地改变它的角度。
    屏幕上的色块隨之聚合分离。
    他让萧穗子帮忙,在她手持天线某个角度时,图像猛地清晰了一瞬
    是一位穿著工装的男青年正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
    “……考大学……不只是一个梦想……”
    “是它!《有一个青年》!”
    萧穗子认了出来,而刘峰看到男主角的样貌后脱口而出。
    “我去,这不是皇阿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