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站货运场。
凌晨三点。
一列从西北大漠开来的军列缓缓进站。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苏正依然穿著那件旧军大衣，站在站台上。他的身后，是一脸焦虑的老陈，还有几个部里的年轻技术员。
“部长，这……这就到了？”
老陈搓著冻僵的手，看著那一节被严密包裹的平板车厢，“001基地那边动作也太快了，电报发出去才三天啊。”
“那是你不知道那边的效率。”
苏正笑了笑，“对於001基地来说，运送这东西，比运送一枚飞弹要简单得多。”
隨著帆布被揭开，一个巨大的木箱显露出来。木箱上没有任何標誌，只喷涂著一串红色的编號：hx-001-p。
“卸车！”
隨著一声令下，几名士兵动作利落地操作著吊车。
当木箱落地，被撬棍撬开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借著站台昏黄的灯光，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趴在里面。
它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在这个满大街跑著方盒子一样的老红旗、老上海，以及刚刚露面的方头方脑的“桑塔型”轿车的一九七八年，眼前的这辆车，线条流畅得令人窒息。
低趴的车头，流线型的腰线，微微上翘的车尾。
它像是一只蹲伏在黑夜中的猎豹，充满了某种暴力的美感。
“这……这是咱们造的？”
老陈的眼镜差点掉在地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摸车身，触手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质感。
“不是钢板？”老陈惊讶道。
“碳纤维增强复合材料。”
苏正拍了拍车顶，“以前是用在战斗机机翼上的。这辆是当初做破坏性实验剩下的废料凑出来的，所以看著有点拼接的痕跡，不过不影响性能。”
“……”
周围的年轻技术员们面面相覷。
用造战斗机的材料造车？这也太奢侈了吧！
“別愣著了。”
苏正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虽然是“实验废料”，但这辆车的內饰却一点也不含糊。毕竟当初为了让枯燥的沙漠测试有点乐趣，苏正特意从老库房里找了几张以前缴获的高级沙发改了改。
他拧动钥匙。
没有预想中那种拖拉机般的轰鸣。
只是一声轻微的、如同猛兽低吼般的震动。
v6引擎甦醒了。
“上车。”
苏正降下车窗，对还愣在原地的老陈招了招手，“带你去兜兜风。顺便去给那位汉斯国的舒尔茨先生，准备一份『惊喜』。”
……
三天后。
京郊，某封闭试车场。
这里原本是用来测试军用卡车的，路况复杂，既有平直的跑道，也有顛簸的碎石路和急弯。
汉斯国大眾公司的代表团早早地到了。
舒尔茨穿著厚厚的大衣，手里捧著一杯热咖啡，神色有些不耐烦。
“苏部长在搞什么鬼？”
他对身边的助手抱怨道，“让我们来这里吹冷风？难道他真的以为，三天时间就能变出一辆车来？”
“也许是把红旗轿车改了改？”助手耸耸肩，“或者找了一辆以前缴获的美式轿车？”
“哼。”
舒尔茨冷笑，“不管是哪种，在我们的技术面前，都是垃圾。我们的『帕萨型』b2，代表了当今世界中级轿车的最高水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声音不大，但很密。
那是高转速发动机特有的声浪。
“来了。”
舒尔茨眯起眼睛。
只见跑道的尽头，一个黑点迅速放大。
快！
太快了！
舒尔茨是行家，光看那个黑点移动的速度，他就判断出，这辆车的时速绝对超过了160公里！
在这个年代，普通民用轿车的极速通常也就140左右。
“那是……什么车？”
隨著黑点逼近，舒尔茨看清了那辆车的轮廓。
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幽幽的黑光。它没有在这个时代常见的大量镀铬装饰，显得冷酷而神秘。
“吱——！”
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
那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眾人面前。轮胎在地上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橡胶烧焦的味道。
车门打开。
苏正走了下来。他依然穿著那件军大衣，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舒尔茨先生，久等了。”
苏正指了指身后的车，“这就是我们要和你们比试的產品。代號『红星一號』。”
舒尔茨手中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这辆车。
作为资深汽车工程师，他一眼就看出了这辆车的不凡。
这种空气动力学设计……这种低重心的底盘布局……还有那个看不出材质的车身工艺……
“这……这是你们自己设计的？”舒尔茨的声音有些乾涩。
“当然。”
苏正靠在车门上，“咱们废话少说。车来了，怎么比？跑圈？还是比舒適度？”
舒尔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外表做得漂亮，不代表性能好。”
他一挥手，身后的技术团队立刻把一辆崭新的银色轿车开了过来。
这是他们带来的样车——还在保密阶段的“帕萨型”b2。
“既然苏部长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比三项。”
舒尔茨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直线加速。看谁的引擎更有力。”
“第二，绕桩测试。看谁的底盘更稳。”
“第三……”他指了指远处的碎石路，“通过性与舒適性测试。我们在车里放一杯水，跑完这几公里烂路，看谁的水洒得少。”
“公平。”
苏正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
第一项，直线加速。
两辆车並排停在起跑线上。
左边，是代表著西方工业结晶的银色“帕萨型”。
右边，是来自东方荒漠的黑色“幽灵”。
隨著发令旗挥下。
轰！
“帕萨型”的起步很稳，前轮轻微打滑后迅速抓地，冲了出去。
然而。
就在它刚刚衝出不到十米的时候。
旁边那道黑色的影子，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把它甩在了身后！
那种加速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上帝啊……”
舒尔茨的望远镜差点掉下来。
他清楚地看到，那辆“红星一號”在起步的瞬间，车头微微抬起，后轮似乎有一种恐怖的抓地力，直接把车“弹”了出去。
这是大马力后驱车才有的姿態！
终点线。
“红星一號”衝过线的时候，“帕萨型”被甩开了足足五十米。
秒杀。
彻彻底底的秒杀。
……
第二项，绕桩。
这一项更是“红星一號”的表演秀。
原本舒尔茨引以为傲的德系底盘调教，在苏正那套“魔改版主动液压悬掛”面前，简直像是未成年的玩具。
在连续的s弯中，“红星一號”的车身姿態平稳得可怕。
无论怎么急打方向，车身始终保持著一种诡异的平衡，仿佛贴在地上飞行。
反观“帕萨型”，在高速变线时，车身侧倾明显，轮胎髮出刺耳的尖叫声，好几次差点推头衝出跑道。
……
第三项，那杯水。
当苏正把车开过那段坑坑洼洼的碎石路，回到终点时。
他拿起放在仪錶盘上的那杯水。
满满当当。
几乎一滴未洒。
而“帕萨型”车里的水，早就洒了一半，连测试员的裤子都湿了。
死寂。
现场一片死寂。
汉斯国的代表团成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仿佛看到了外星人。
舒尔茨走到“红星一號”面前。
他颤抖著手，抚摸著那温热的引擎盖。
“这是……什么引擎？”他梦囈般地问道，“这种平顺性，这种爆发力……这不是四缸机能做到的。”
“这是v6。”
苏正隨手掀开引擎盖。
展现在眾人面前的，是一颗塞得满满当当的巨大心臟。红色的缸盖上，刻著一行显眼的汉字：第一机械研究院。
“虽然是v6，但我们用了一些特殊的燃烧室设计和喷油技术。”
苏正轻描淡写地说道，“马力不大，也就220匹吧。”
“220匹……”
舒尔茨感觉眼前一黑。
他们的“帕萨型”，马力只有75匹！
这哪里是赛车？这是在欺负人！
“苏……苏部长。”
舒尔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抬头看著苏正，眼神里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恐惧。
“你们……真的要把这种车量產吗？”
如果这种车以低廉的价格衝进国际市场，那对於刚刚从石油危机中缓过劲来的西方汽车工业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量產？”
苏正盖上引擎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只是个半成品。造价太高，也不適合普通家庭。”
听到这话，舒尔茨鬆了一口气。
但苏正的下一句话，又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如果我们能合作的话……”
苏正笑得像一只老狐狸，“利用这辆车上的技术，做一辆简化版。也就是所谓的……降维打击版。”
“比如，把v6换成四缸，把碳纤维换成钢板，把主动悬掛换成普通的独立悬掛。”
“即便那样，它的性能也足以吊打你们现在的產品。”
苏正走到舒尔茨面前，伸出手。
“舒尔茨先生，现在的赌局，是我贏了。”
“你是想继续抱著那堆过时的图纸回家，看著我们自己搞出这款车，然后把你们挤出市场？”
“还是……接受我的条件，用你们的技术和销售网络，换取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舒尔茨看著那只手。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这个穿著破军大衣的东方人，比他们总部的那些董事还要有威严。
这是一个掌握著核心技术的人。
在工业的世界里，技术就是真理，技术就是上帝。
良久。
舒尔茨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部长，您贏了。”
“我代表大眾公司……不，代表我个人，向您致敬。”
“关於合作的细节，我们可以全盘接受您的方案。”
“包括最新的发动机技术，以及……您要的那个全球销售网络。”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老陈，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成了！
不仅仅是引进了一条生產线。
这是华夏汽车工业，第一次以平等的、甚至俯视的姿態，站在了谈判桌上！
苏正握住了舒尔茨的手。
“合作愉快。”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夕阳。
那辆黑色的“红星一號”，在夕阳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这只是个开始。
既然回来了，既然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那就要把这个世界，变成他想要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