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冬去春来。
京城。
一场瑞雪刚刚消融,湿润的空气里夹杂著煤烟味和一种躁动的气息。
长安街上,骑著“二八大槓”的人流如织。绿军装、蓝工装依然是主色调,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穿著喇叭裤、戴著蛤蟆镜的时髦青年,像是平静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一辆掛著军牌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入了西长安街的一座不起眼的大院。
门口的哨兵啪地敬了一个礼。
车门打开,苏正走了下来。
十年过去了。
岁月似乎並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只是那双眼睛,比十年前更加深邃,像是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他穿著一件没有领章的旧军大衣,手里提著那个伴隨了他整个大西北岁月的帆布公文包。
“苏部长,到了。”
秘书小刘恭敬地引路,“这就是咱们『高新技术產业部』的临时办公点。”
苏正抬头看了看。
这是一座灰扑扑的三层苏式小楼,墙皮有些剥落。门口掛著的牌子还是新的,白底黑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高新部……”
苏正咀嚼著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谁能想到,这个日后將掌控这颗星球上最庞大工业帝国的权力中枢,现在的家当竟然只有这一栋破楼?
……
走进楼里,一股陈旧的文件发霉味扑面而来。
虽然是新成立的部委,但里面的人却不少。走廊里人来人往,抱著资料的办事员神色匆匆。到处都是爭论声、电话铃声,还有那浓浓的菸草味。
“乱。真乱。”
跟在身后的叶心仪皱了皱眉。她现在是苏正的机要秘书。
习惯了001基地那种军事化、精密如钟錶般的秩序,这里的喧囂让她感到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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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是正常的。”
苏正脱下大衣,掛在衣架上,“因为大家都在找路。以前的路走不通了,新路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他推开二楼尽头那间属於自己的办公室。
简陋。
一张掉漆的三屉桌,两个旧沙发,一个铁皮文件柜。唯一显眼的,是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苏正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太平洋,停在了大洋彼岸。
“心仪,你知道我们在大西北埋头苦干这十年,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叶心仪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咱们那儿是与世隔绝的。”
“这十年,是世界电子產业爆发的十年。”
苏正的声音有些低沉,“英特尔搞出了微处理器,苹果在这个车库里装出了个人电脑,樱花国的半导体正在血洗米国市场……而我们,虽然在001基地搞出了黑科技,但那是个孤岛。”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孤岛,变成大陆。”
“把我们的技术,变成商品,变成外匯,变成制定规则的权力。”
……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苏正的思绪。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头髮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苏部长!您可算来了!”
老者激动地握住苏正的手,“我是装备司的老陈。有个急事,还得您拿主意!”
“什么事?坐下说。”苏正给他倒了一杯水。
老陈甚至顾不上喝水,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摊在桌子上。
“是关於引进轿车生產线的事。”
老陈擦了擦汗,“德国的大眾公司来人了。咱们国內的轿车工业您也知道,除了红旗和上海牌,基本是一片空白。上面想引进一条生產线,搞合资。”
“这是好事啊。”苏正点点头。
“好事是好事,可德国人的条件太苛刻了!”
老陈气愤地拍了拍桌子,“他们要价高不说,还要求我们必须购买他们的全套零部件,理由是我们的基础工业太差,造不出合格的螺丝钉!这意味著我们只能当个组装厂,连一颗螺丝钉的利润都赚不到!”
“而且,他们还只肯给上一代的桑塔纳技术,最先进的车型,那是想都別想。”
“谈判团里有两派意见。一派主张先答应下来,毕竟咱们太缺车了;另一派坚决反对,说这是丧权辱国。”
“现在双方僵住了,上面让您去看看。”
苏正听完,並没有生气。
他只是拿起那份德方的谈判备忘录,快速扫了几眼。
“桑塔纳……”
苏正笑了。
这可是个时代的眼泪啊。
在原本的歷史轨跡里,这款车在华夏卖了三十年,被称为“一代神车”。但客观地说,在这个时间节点,它確实不算什么先进技术。
“德国代表团现在在哪?”苏正问。
“在钓鱼台国宾馆。下午两点还有一轮谈判。”
苏正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一点半。
“走。”
苏正拿起军大衣披在身上,“去会会这帮德国朋友。”
“苏部长,您打算怎么办?是压价,还是……”老陈追问道。
苏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一种老陈看不懂的自信,还有一丝……对猎物的怜悯。
“压价?那是弱者的游戏。”
苏正淡淡地说道。
“我要告诉他们,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
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
谈判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德方代表是一个叫施密特的禿顶中年人,一脸傲慢。他身后坐著一排西装革履的技术专家和律师。
中方代表团这边,则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几个老同志抽著烟,眉头紧锁。
“先生们。”
施密特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们的条件是不会改变的。你们必须明白,现代汽车工业是一个复杂的系统。以贵国目前的工业水准,想要从零开始造车,是不可能的。除了购买我们的全套散件进行组装,你们別无选择。”
“至於技术转让……恕我直言,即便我们把图纸给你们,你们也造不出来。”
中方代表团的团长刚想反驳,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苏正大步走了进来。
他那身旧军大衣在这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著一种压迫感极强的气场。
“你是谁?”施密特皱眉。
“我是苏正。”
苏正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高新技术產业部部长。从现在起,这个项目由我负责。”
施密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苏部长,幸会。希望您能带来一些理性的声音。”
“我很理性。”
苏正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所以我决定,中止这次谈判。”
全场譁然。
中方代表团的人都惊呆了。中止?那轿车项目怎么办?
施密特也愣住了,隨即冷笑:“苏部长,这可是贵国主动邀请我们来的。如果您现在中止,那我们立刻回国。但我保证,你们会后悔的。除了我们大眾,没有哪家公司愿意把生產线卖给你们。”
“不,你误会了。”
苏正摆了摆手,“我不是不买生產线。我是觉得,你们带来的东西,太落后了。”
“落后?!”
施密特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桑塔纳是我们在巴西和墨西哥最畅销的车型!它皮实耐用……”
“那是对於第三世界国家而言。”
苏正打断了他,“对於我们,它就是一堆废铁。”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从001基地带来的技术解密文档。
“施密特先生,听说你们最新的『帕萨特b2』还在保密测试阶段?”
施密特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们在博世燃油喷射系统上遇到了麻烦,冷启动总是抖动。还有,你们的底盘调教偏软,高速过弯时侧倾严重。”
苏正如数家珍般地说道。
施密特的冷汗下来了。这些都是大眾內部的绝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们不需要你们施捨落后技术。”
苏正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外面停著的那辆红旗车。
“我们確实基础差,確实穷。但这不代表我们傻。”
“施密特先生,我想和你打个赌。”
“什么赌?”
“给我三个月。”
苏正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后,我会拿出一辆车。如果它的性能比你们还没上市的帕萨特b2差,哪怕只差一点点,我就全盘接受你们的所有条件,价格翻倍。”
“但是。”
苏正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如果我的车比你们好,那么,我要你们最新的发动机技术,还要你们大眾全球销售网络的20%股份。”
“疯子……”
施密特喃喃自语。三个月造出一辆超越德国最新技术的车?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看著苏正那双眼睛。
那不是赌徒的眼睛。那是一个猎人看著掉进陷阱的兔子的眼神。
“好!”
施密特咬牙切齿,“我和你赌!我倒要看看,你们华夏人能变出什么魔术!”
……
会议结束后。
老陈急得直跺脚:“苏部长啊!您这是……这是把天捅破了啊!三个月?咱连个模具都开不出来啊!您拿什么跟人家比?”
“谁说要重新开模具?”
苏正笑了笑,拍了拍老陈的肩膀。
“老陈,发个电报给001基地。”
“让他们把那辆『红星一號』原型车,给我拉过来。”
“红星一號?那是什么?”老陈一脸懵逼。
“那是我们几年前为了测试坦克引擎,顺手造的一辆……小玩具。”
苏正眯起眼睛,回忆起在大漠里的那段日子。
那辆车,用了航天级的碳纤维车身,用了电喷v6发动机,还用了独立的四轮悬掛。
放在1978年,那不仅仅是一辆车。
那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工业怪物。
“既然他们想看技术。”
苏正系上大衣扣子,大步向外走去。
“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作……华夏製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