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504基地。
虽然已经是凌晨两点,但对於这个不夜城来说,依然灯火通明。
在研究院的后门,一个佝僂的身影正推著一辆垃圾车,缓缓地走在柏油路上。
“老范,这么晚还在忙啊?”
门口的哨兵认识这个人。范大爷,基地后勤处的清洁工,平时老实巴交,见人就笑,是个典型的老好人。
“是啊,同志。”
老范停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满口黄牙,“理论部那帮秀才们刚散会,废纸多,我怕明天早上堆满了,影响他们工作。”
“辛苦了。”哨兵挥了挥手,“进去吧。”
“哎,好嘞。”
老范推著车,走进了研究院的后院。
这里是整个基地保密等级最高的区域。每天產生的废纸,都要经过专门的碎纸机处理,然后由专人焚烧。
但总有一些非涉密的、生活类的垃圾,会混在里面。
老范的任务,就是清理这些生活垃圾。
他熟练地把一个个垃圾桶倒进车里。动作麻利,眼神却有些飘忽。
当他走到苏正办公室楼下的那个垃圾桶旁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没人。
只有风吹过白杨树的声音。
老范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胶袋,以极快的手法,將垃圾桶里的一些碎纸屑装了进去。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推车,向著基地边缘的垃圾填埋场走去。
……
半小时后。
垃圾填埋场。
这里位於基地的下风口,远离核心区,平时很少有人来。
老范把垃圾车推到一个隱蔽的土坑里。
他並没有倒垃圾。
而是从垃圾车的底部,那个看似实心的车轴里,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金属管。
那是天线。
他又从车座下面抠出了一个只有烟盒大小的黑色发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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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发报机上飞快地敲击著。
那双平时握著扫把、粗糙不堪的手,此刻却灵活得像个钢琴家。
一道道看不见的电波,穿越了戈壁的风沙,飞向了遥远的北方。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离他不到五十米的一个沙丘后面,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抓吗?”
张將军趴在沙丘上,手里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別急。”
苏正按住了张將军的手。
他戴著特製的夜视仪(其实是真理之眼),看著那个正在发报的身影。
“让他发。”
苏正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为什么?那是泄密!”张將军急了,“万一他把你那个图纸发出去……”
“放心。”
苏正笑了笑,“图纸在我脑子里,除了心仪和老於,没人见过。他发出去的,只是一些我们想让他发的东西。”
“你是说……”张將军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反间计?”
“对。”
苏正看著那个还在忙碌的背影。
“这个老范,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
“你注意到了?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苏正回忆道,“有一天我在食堂吃饭,看到他正在擦桌子。他的虎口上有老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而且,他走路的姿势,虽然刻意偽装成罗圈腿,但下盘极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最重要的是……”
苏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看过他的垃圾车。那个车轴是空心的,里面藏著东西。”
张將军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个老狐狸!藏得够深啊!政审居然没查出来?”
“专业的特工,政审是很难查出来的。他可能是个『沉睡者』,如果不是这次氢弹攻关动静太大,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
苏正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就让他这么发?”
“对。”
苏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张將军。
借著月光,张將军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那是一份看起来很像真的“绝密报告”。
標题是:《关於热核聚变实验失败的总结与技术路线调整》。
內容大致是:
“经过多次尝试,t-u构型的辐射聚焦问题无法解决。实验数据表明,x射线无法有效压缩被级。”
“经研究决定,暂停t-u构型的研发,转而全力攻关『加强型原子弹』(助爆型)。”
“预计氢弹研製周期將推迟至1970年。”
张將军看完,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这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苏正冷笑一声,“这是我特意让心仪『列印』出来,然后撕碎了,混在那个垃圾桶里的。”
“而且,为了让他相信,我还特意在上面洒了点咖啡渍,偽装成是被废弃的文件。”
“高!实在是高!”
张將军竖起了大拇指,“这要是让北边的老大哥信了,他们肯定会鬆一口气,觉得咱们一时半会儿搞不出氢弹。”
“没错。”
苏正点头,“只要他们放鬆警惕,哪怕只有半年,对我们来说也是宝贵的窗口期。”
“兵不厌诈。”
“这也是一种国防。”
……
沙坑里。
老范终於发完了报。
他长出了一口气,收起天线,把发报机重新塞回车轴里。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份情报太重要了。
华夏人放弃了t-u构型!这意味著他们的氢弹计划受阻了!
如果把这个消息传回去,那是多大的功劳?
金条?別墅?还是伏尔加轿车?
老范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推起垃圾车,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啪!”
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突然从沙丘后面射出,將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谁?!”
老范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那把匕首。
“我要是你,就不会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四周的黑暗中,瞬间冒出了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苏正和张將军从光柱后面走了出来。
“范大爷,挺忙啊。”
苏正看著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清洁工”,淡淡地说道,“这么晚了,还跟家里人报平安呢?”
老范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行家。
他知道,在这个距离下,只要他敢动一下指头,立刻会被打成筛子。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范还在试图狡辩,“我就是来倒垃圾的……”
“倒垃圾需要用电台吗?”
苏正指了指那辆垃圾车,“要不要我把你那个车轴锯开看看?”
老范的脸瞬间垮了。
他知道,完了。
“你们……早就知道了?”老范的声音变得阴狠起来。
“不算太早。”
苏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就在你刚才捡那堆碎纸的时候,我就在楼上看著你。”
“你……”
老范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那份文件……是假的?!”
“真作假时假亦真。”
苏正笑了笑,“不过你可以放心,刚才你的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对面已经收到了。”
“他们会相信华夏已经放弃了氢弹。”
“这还要感谢你的『敬业』。”
“噗——”
老范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杀人诛心。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拼了命发出去的情报,竟然是敌人精心准备的毒药!
“带走。”
张將军一挥手。
几名如狼似虎的战士衝上来,將老范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审!给我狠狠地审!”
张將军咬牙切齿,“把他肚子里的货全给我掏出来!我要知道还有多少钉子埋在咱们基地!”
……
第二天。
基地里进行了一次悄无声息的“大扫除”。
根据老范的供词(在张將军的手段下,没几个人能撑过一晚),保卫科顺藤摸瓜,又揪出了三个潜伏在不同岗位的特务。
一个是食堂的採购员,一个是车间的电工,还有一个……竟然是医务室的护士。
虽然他们都没有接触到核心机密,但这种渗透程度,依然让人不寒而慄。
“看来,咱们的保密工作还得加强啊。”
办公室里,张將军看著那份审讯报告,脸色凝重。
“是该加强了。”
苏正点了点头,“氢弹总装在即,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建议,从今天起,基地实行全封闭管理。”
“所有人员,只进不出。”
“所有的信件、电话,全部实行双人双岗审查。”
“还有,”苏正指了指窗外,“那个防空雷达,要24小时开机。防止敌人狗急跳墙,搞空袭。”
“明白!”
张將军敬了个礼,“就算是只蚊子,也別想飞进咱们的核心区!”
……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外,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情报局。
一份加急电报被送到了局长的办公桌上。
“代號『清洁工』发回的绝密情报。”
局长戴上眼镜,仔细地看了一遍,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失败了?放弃了?”
“我就说嘛!”
局长把电报拍在桌子上,哈哈大笑,“华夏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搞出t-u构型?那是连我们都花了五年才搞明白的东西!”
“看来,他们的那个苏正,也就是个吹牛皮的傢伙。”
“所谓的『天才』,在科学规律面前,也得低头。”
“局长,那我们……”旁边的副官问道,“还需要对他们的基地进行『外科手术』打击吗?”
“没必要了。”
局长摆了摆手,一脸的轻蔑,“一个还在搞『加强型原子弹』的国家,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如果现在动手,反而会引起国际舆论的麻烦。”
“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等到1970年?哼,到时候我们的多弹头飞弹都服役了!”
……
情报局的误判,为华夏贏得了宝贵的时间。
原本笼罩在504基地头顶的战爭阴云,悄然散去。
而在基地內部,真正的氢弹攻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一个月后。
所有的零部件全部到位。
高浓缩铀扳机、氘化鋰被级、特种炸药透镜、甚至是那个用超声波加工出来的陶瓷雷管。
一切准备就绪。
总装车间里。
苏正看著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大傢伙”,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原子弹那个“圆球”了。
这是一个“葫芦”。
上面是原子弹,下面是氢弹。中间通过一个复杂的辐射通道连接。
这就是著名的“于敏构型”。
“老於,”苏正转头看向身边的老於,“给它起个名字吧。”
老於看著那个凝聚了自己全部心血的杰作,眼眶湿润。
他想了想,说道:
“就叫它……『狂飆』吧。”
“狂飆?”
“对。”老於引用了一句诗词,“狂飆为我从天落。”
“好名字!”
苏正讚嘆道。
“那就让这场狂飆,来得更猛烈些吧!”
……
1967年6月。
距离苏正立下的“两年零八个月”军令状,还有整整六个月。
但“狂飆一號”已经整装待发。
这一次,不再是塔爆。
而是空投。
一架刚刚改装完成的轰-6甲型轰炸机,正停在附近的空军机场上。
它的弹舱已经经过了特殊改造,为了容纳这个重达3吨的大傢伙。
飞行员李大队,正在机翼下籤生死状。
“苏院长,您放心。”
李大队把签好的纸条递给苏正,敬了个礼,“只要我还没死,就一定把它投到靶心!”
苏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仅要投准,还要活著回来。”
“这玩意儿的威力,是原子弹的一百倍。”
“你只有40秒的逃逸时间。”
“40秒……”李大队笑了笑,“足够了。我的飞机,飞得快。”
……
一切看似顺利。
但在起飞前的最后一刻,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轰-6掛载著氢弹,准备滑出停机坪时。
“警报!掛架锁死!”
座舱里传来了机械师惊恐的喊声,“脱鉤指示灯不亮!可能是电路故障!如果这样起飞,到了天上投不下来,带著氢弹著陆……全得完蛋!”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这可是实弹!
如果在地面拆解维修,至少需要两天。那就错过了最佳的天气窗口。
“別慌。”
苏正从指挥车上跳下来,抓起工具包。
“我去。”
“苏院长!太危险了!”张將军拉住他。
“没时间了。”
苏正看了一眼天空。乌云正在逼近。
“必须在十分钟內修好。”
他冲向了那架轰炸机。
钻进了那个狭窄、黑暗、且掛著一枚几百万吨当量氢弹的弹舱里。
这是真正的“与死神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