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389章 玄芰


    第1389章 玄芰
    ‘妙土之地…’
    荡江从天上下来,只觉得蒙蒙沉沉,如坠崖底,分外难受,过了许久才见到色彩,茫茫的一片白,四周都是风雪,他极目眺望,发现群山起伏,自己正站在雪山之巅。
    于是伸了伸手脚,发觉自己的神通法力还是稀薄的可怜,这才解下自己腰间的青玉莲花,捧在两手之间,念起咒来。
    “微臣卑琐,未能承命,见邪见异,难消鬼神…今迹臣往效,遂禀玄天,敕得神通,有所钤束,好镇下土——复求有司,请报请报…”
    他求了一阵,就见那青莲花上亮起来,冒出一片片青云,他火速踏上去,顿觉天地宽广,再将莲花一掷,化为眉心的莲纹,踏了水火,从雪山之上急速而下。
    他在天上不过是一小吏,何曾有过这样得意的大神通?这股畅快感让他面色微红,得意飞了好一阵,掠过各宫各殿,清丽堂皇,美轮美奂,竟见不到一人。
    ‘果然是空空如也。’
    这反而让他自在无比,先行在那妙土的碑上仔细拜了拜,双手合十,喃喃起来:
    ‘不知几位大人,几位尊仙…下官领了仙命,听了司籍的命令,前来管束,弥补业罪,若是有得罪的,还望多多海涵…’
    于是磕足了九个响头,转到这玄碑的背后来看,便看到小小的字迹,仔细读了,心中渐渐有数。
    ‘这大乌无量妙土,说是南方主人家的圣所,管着七欲俗界之众生,三方真世之妙徒,好生厉害,这一土也是跳脱三界外,无人可知,无人可晓。”
    “此间一有一大殿不谈,尚有四座高台,分别叫做【清律】、【广实】、【玄乐】、【宝光】,各有天王金刚,罗汉珈蓝,如今应该都不在了。’
    他足足花了三日,观赏了各殿,临摹了各个雕像的法相,将之熟记于心,又到了这主殿之前的衣钵堂,将闲置在其中的印信和文书拿出来,把各支各脉的道承梳理了,心里全都有了个底,这才正式的换了衣袍,越过正中的衣钵堂,到那主殿之前。
    他虔诚地行了礼,叩了头,这才推殿而去。
    ‘天爷啊!’
    便见里头赤面獠牙、宝相庄严、怒目镇邪、莲容静穆,种种大法相恐怖,让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双手合十: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他不敢多看,只把殿门关了,连滚带爬地退到台阶上,惊出一身冷汗来。
    ‘这哪里是一位大人!’
    ‘我早该想到的!既然是府君的好友,底下的法相必然也是为数众多…坏了,坏了…这事情搞砸了,我怕不是得罪了半个释道!’
    他深深思虑,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只匆匆地跑到那前殿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边翻着放在殿中的文书印信,一边抓耳挠腮,久久思量。
    他久久思量了数个日月,心中这才慢慢有了一些想法,却突然被惊醒,一翻手,掌心中又亮出那青莲,上头正白光莹莹,似乎已有感应!
    他又是惊喜又是不安,捧着那枚青莲,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好一阵稳定心神,才端正姿态,低头去看。
    ‘嚯…好大一口油锅!’
    里头的人头炸得噗噗响,他看到眼里都觉得牙酸,再看看周围,似乎是什么极其恐怖的监牢,荡江这小心思立刻就动起来了:
    ‘似乎是什么关押囚犯的地界…用什么酷刑来折磨他…看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好好好,先叫我收个得力助手!’
    他站起身来,复又暗暗提防:
    ‘少翙说得不错,功劳且先不谈,能不犯的大错绝不去犯,第一点就是最重的泄漏玄天之罪…一旦这一点犯了,到时东窗事发,有什么罪都要重上十分!’
    他抬起那青莲,轻轻吹了口气,就见青色的迷雾喷涌而出,往他一身上下笼罩了,变作一风流倜傥的仙师,才迈出一步,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又摇了头:
    ‘不对…不对…这做仙官是服不了众的,既然到了妙土里,我也该做和尚才是!’
    于是再度转身,清光妙曼之间,已经化作一老和尚,身披青衣,宝相庄严,又把那青莲宝印变作一禅杖,叮当摇晃一二,这才满意抚须。
    “今日起,我也不做什么荡江了…这名号嘛…既然是玄妙之莲变化,又是勾连我水官之位,不如…取个芰,叫玄芰…”
    ‘玄芰主持…嘿嘿…’
    不知怎的,这身宽松的禅服套在身上,反倒让他觉得轻松自在,倒也很适应,手里的禅杖摇起来也肆意洒脱。
    ‘只叫我一人摆弄…果然是实权在手,主政一方,最为舒服’
    当下轻轻点了那青莲花,接引人进来,这才摆起架子,摇着禅杖,从高处的主殿之中慢慢走下去。
    这才从袖中取出那一卷来。
    【戮尽玄乌宝图】!
    此宝乃是大人所赐,令他镇压一界的,必然是了不得的宝贝,他这些日子也稍稍读了里头的玄妙,感应之下,颇有感悟:
    ‘应是一位神将…以一敌多,坐化其中,利用此卷可以招来分身威能,用来镇压下修。’
    眼下却也是第一次使,轻轻一抛,霎时间,只见金乌之光奔起,浓浓的灰云冲上天际,一道庞大之躯,赫然浮现天地之中,神威滚滚,身后六臂,直通到天上去!
    荡江站在这神将底下,只觉得如同蝼蚁,眼中只看到滚滚的灰烟和在云层中穿梭的神光,连面孔都看不到,一时间又惊又喜,叫到:
    “好!”
    于是稍稍动念,那神将的最下方一只手降下来,大的如小屋,他便爬上去端坐其中,把禅杖放在两膝之上,又捣鼓出了各色神异莫名的水火,围绕身周,双手合十,假装在修行。
    ‘既然把你赚上来了,不唬你一二,我岂不是白来!’
    ……
    白光闪闪。
    ‘终有今日!’
    当年五目盲目算计,却涉及到了那南方的大湖,误触了了不得的人物,误以为必定是死无全尸,不曾想竟因祸得福,得了仙人一级的关注。
    长久以来,五目都守着这个秘密,不但改了自己的作风,也不再把目光放在自己数百年未得、期盼终年的摩诃之位上…只等着那无上天来的命令。
    也正是因此,他前来攻克大湖时偷懒懈怠,而后又甘愿放弃前途,躲在这牢里受油锅煎熬,至今已经三十余年了!
    ‘三十年!’
    他五目年纪大,光凭资历来说甚至超越了许多摩诃,可这三十年通通浸在油锅里,哪怕有神妙镇压痛觉,也早已将他压得疲惫不堪。
    如今飘飘然、深入这无穷无尽的天华之中,他只觉得那无时无刻镇压在自己身上的重担终于卸下,身心都充满着无限的喜悦与轻松。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触,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张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地蜷缩在地面,泣道:
    “大人!”
    可回应他的只有耳边空洞的风声,五目等了许久许久,缓缓抬起头来,这才看到遍野的白色。
    这似乎是在一处高原之上,四周极其开阔平坦,却被薄薄的雪盖着,五目踌躇了好一瞬,这才抬起脚来,在地面上轻轻扫过,看清了自己脚底粗糙的青黑荒地。
    ‘这是…何处?’
    这个老家伙精明得很,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躯,发觉神妙微弱,那些宝贝都不见,也勾不上什么释土了,只有一袭单薄的短袍披在身上。
    他心中颇有异样,虽然灵识在此地并不好展开,甚至难以穿透体表,可放眼望去,远方的雪山和隐约在雪中浮现的建筑十分真切,又捏了捏足下的雪,丰富的经验告诉他,这很有可能是一处类似于释土的地界!
    ‘妙啊…’
    五目心中的激动喜悦难以言喻,双手合十,顶着雪就往前走去。
    不过走出数百里,地势慢慢高耸起来,雪也大了,五目已经多年没有用双脚丈量过大地,一脚深一脚浅,踏着雪一路往前,心中想着前途光明,倒也觉得新鲜。
    可走到了近处,他已经遥遥,可以望见远方的建筑,清丽优雅,又不失威严肃穆,只是远远望去,似乎是一些寺庙,还有灰云笼罩,不知是什么东西。
    ‘啊?’
    他心中怦然,走得更快了,走了不知多久,地上渐渐有了起伏的大石,地衣在石头背面,几朵沙棘孤零零立着,却显现出生机来,让他心中暗动:
    ‘看起来却像是…自然而生的活物…’
    提起另辟一界,他释修自然是不陌生的,七相都是广大释土,曾经为仙修时也见过秘境洞天,都能算得上是开辟一界…却大有不同。
    他不理解释土根本,却知道释土之中,有花有莲,琉璃金玉无数,却都是死物,极少有释道一类的宝贝养育,更别说凡俗…是不会有自然而生的凡物的。
    ‘听闻…有些真君的洞天,山啊石啊,也大多数是外界搬进去的,也大有些大人,懒得折腾这些,点些水火拖住了事…要是真君不在世了,位格又没有养育之德,大有活物灭绝,了无生机的情况。’
    他心中对此地大概有了个底,估摸着像洞天多过像释土,这才一路向前,到了远方连绵一片的建筑下,抬头一望,竟然见了门楼与玄碑,好生玄妙神异,书写着不知名的文字,只是一看,便能理解其中的韵味。
    一边青字昭昭:
    【收罢三身来此路】
    一边玄字明明:
    【容却七情是处天】
    正中则挂着四个大字。
    【乌玄于兹】
    五目抬头琢磨了一阵,却被这些字照的双眼湿润,不知怎的,只想流泪,他只好跪下来,拜了三拜,喃喃道:
    “不知是何处大能!”
    到了此地,他当然知道这地方已经不可能是仙修之所,必然是某一处释道大能所在,心中又惶又恐,不知何来何去。
    只能拜了又拜,寒冷似地搂紧了身上的短衣,沿着青黑色的台阶一路往上,一阵看到雪池,一阵看到宝相,竟然与现世截然不同,不喜金喜红,皆以青蓝勾连,尤显贵重。
    一路上到半山腰,突然见到灰云滚滚,伸手不见五指,他更加惶恐,猛然踏出一步,眼前的云却消散了,瞳孔中却被无限的金黑之色填满。
    竟然是一道直通天地的金身!
    这金身之上业火熊熊,盘膝坐在山上,那身躯通到天上去,仿佛要将他的所有视野给撑爆,他脑海中什么也记不得了,只闪动出两个字来:
    ‘法相!’
    他双腿软成了面条,跪下来磕头,边哭边磕,不知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什么话,却没有听到反应,只能一步一磕得往前挪,自然是一看也不敢看的。
    毕竟他自己是释修,明白释修手段,这不看还好,如果是什么法相大能,无理无据地看了,哪知低下头来的还是不是他五目!
    可他挪了一阵,头猛地碰到什么坚硬之物,差点翻过去,不得不抬起头来,只看到一只庞大广阔的金色手掌,上方端坐着一人。
    此人面目妖邪,已然剃度出家,身上的青衣却带着魔修之意,禅杖放在双膝之上,身边无穷的水火汹涌游荡,不知是何等神妙的灵物!
    ‘好一个妖僧!’
    他却也摸明白了——这地界估计难有什么活人,这什么妖身,很可能是这法相的本体或者意象,只默默的爬起来,想要绕过去。
    可耳边突然响起平静的声音:
    “何人到此啊!”
    他猛地抬起头,果然看见那和尚白净的脸上已经睁开了双眼,那只眼睛古井无波,却带着极其恐怖的威势,让他差点叫出声来,火速低头!
    五目不曾想撞到了活人,不知道他是法相还是什么妖邪,哆哆嗦嗦已然不知道说什么,只听见禅杖轻轻的晃动声。
    “叮铃…”
    这声音清脆,好似炽热天地中的一汪清泉,让这横压天地的恐怖灰影烟消云散,那充斥在天地中的庞大身影消失了,始终压抑在心灵与身体上的压力也猛然消散!
    雪山寒冷的风重新吹来,身周又恢复为那白山玄庙的恢弘清净天地,五目的心却沉入了无限的不安与惶恐之中。
    那一根青色的禅杖已经驻在了身前,恢宏且威严的声音充斥天地:
    “何方人氏!”
    五目一时间忍不住了,果断地磕起头来,声音颤抖,叫道:
    “小修…小修五目!俗名萧静!是…是河套人士!大人!小的是见过大人的!”
    他身上没有多少神妙,又经过了这轮番的恐吓,终于动摇起来,颇有些不知所措,连自己的俗名都报出来了,上方的荡江听了,却皱眉一琢磨起来。
    ‘大人?’
    ‘哪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