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钓鱼人

第28章 六字诗,开词路


    “你……”最后一字传入周文举的识海之中,带著无以言说之纠结,再没下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大脑已然一片混乱……
    原本参加南阳诗会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圆满收官。
    原本今夜,將是一个庆功夜。
    但是,在这最后的关头,你竟然跟人赌,而且还押上了自己的文根。
    你往日行事,我放心。
    哪怕最不能解的套,你都解得让我心服口服,但今日为何表现如此失常?
    已经告诉过你了,李浩然必是对方关键的一环。
    你还对他抱有幻想不成?
    汝兰王、墨家大长老、诗家……
    哪一家不是老狐狸扎堆?
    他们精心设下的圈套,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充分?
    你仓促间接招……
    面对的又是跟你诗道底蕴格格不入的“变道”。
    圣道边界,多少人年復一年在开拓。
    穷极你之一生,都未必能够突破边界半分。
    你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命运,跟这三家千年底蕴的超级势力为赌!
    你大概以为你可以隨时道海钓鱼,文根没了,你还可以再钓,那纯粹是不懂基本规则……
    会不会真的就是这个原因?
    墨紫衣越想越慌。
    或许还真是。
    他的文道根基毕竟浅薄,文根得来太容易,根本不知道废掉之后,就无法再得的圣道真諦……
    然而,一切都晚了。
    天道誓言已经生效。
    “妙哉!”李浩然仰面一笑,手起,一把长剑无中生有。
    剑落,虚空而下!
    此剑,文士佩剑而已。
    然而,剑光一起,他宛若剑仙之风。
    以剑为笔,以金纸为纸,金纸之上,剑走龙蛇,写下一诗……
    诗名:《长剑吟》
    “青锋横断秋光,寒芒倒卷苍茫……”
    “两句诗吗?”
    “为何是六字?”
    下方眾人同时大震。
    诗有五言,有七言,甚至有四言,然而,翻遍记录天下取得文道圣光的所有诗篇,从未有过六言诗。
    李浩然,这位深諳诗道至理的诗道天骄,提笔写下的诗篇,竟然是六言诗!
    李浩然长剑一点,下两句隨剑而出:“匣中龙吟復啸,浮云万里同凉!”
    长剑一收,银光起!
    银光碟旋於这首诗作之上,似有惊喜之感。
    突然,银光一分,诗作之上,宛若一条新道开启,道宽三指,是一种无比离奇的文道之像。
    “银光诗?”下方一些后辈全都不敢置信。
    不是惊讶於诗作绽放文道圣光,而是惊讶於只诞生一缕银光。
    银光诗,寻常场合,自然会让人喝彩,但是,出自今日这等高端至极的场合,银光诗显然是不够看的。
    堂堂诗圣圣家第七子,號称十五岁就写下七彩诗篇的诗道天骄,抬笔写下的竟然是一首银光诗?这丟人不丟到姥姥家去了?
    然而,高台之上,采声大作!
    李月城长身而起:“《诗道匯篇》三千七百卷,纳百万有圣道文光之佳作,无一首六言诗入列,今日李公子这一首《长剑吟》,乃是第一篇绽放文道圣光之六言诗,开山之作也!”
    “天道已认可新道之开!看!”诗狂直指这篇诗作上的那道三指宽的青色光带,神情无比激动。
    “诗道之上再上开新道,变之极也!”戴书城捏著鬍鬚尖尖,深深鞠躬:“诗圣圣家嫡系出手,在先祖开拓之道上,再拓道宽,老朽佩服之至,相信圣人亦是欣慰甚也!”
    一时之间,满台同贺。
    高台之上的反应与下方民眾的反应形成两个极端。
    民眾反响不激烈,高台反响却出奇的激烈。
    为何会这样?
    站位高低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自不同。
    下方百人观礼台中,就有年轻人悄悄问声自家长辈:“六言诗,真的有那么了不起?”
    老人如此回答:“诗之一道自有规则,六言诗,决不是七字隨意减一字,五字隨意加一字,如何定律,如何定韵,如何定平仄,全都是考验,考验未过,文道圣光不会呈现,既然呈现了文道圣光,那就代表著他这首诗,的確是天道认可之『变』!轻描淡写出手,隨手开新途,诗家底蕴,一至如斯……”
    伴隨著一声深深的嘆息。
    李浩然身子微微一转,从无数吹捧的包围圈中,目光投向周文举。
    周文举身边,紫衣脸色一片苍白。
    她当然知道,文道另开新路有多么不容易。
    那是圣道之上最最艰难的事情。
    她也知道面前之人这首诗,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好诗,甚至还带有居高临下的讥讽之意——他的长剑横断时空,他断言浮云万里同凉,言之下意清楚明白,唯我独尊,他人凉凉。
    然而,天道却给予认定——承认他开了六言诗之先河,事实上也的確如此,六言诗,不是没有人写过,但是,出文道圣光的,到目前为止,仅此一诗!
    这下,麻烦就真的大了。
    周文举有隨手写下七彩诗的惊天诗才。
    但是,他能开文道新路?
    断然不可能!
    只要开不了新路,他就输了!
    他只要一输,所有的底牌都输个一乾二净,哪怕他再写一首七彩诗,也挽不回这失去的一切……
    这就是诗家!
    这就是皇朝!
    这就是他们的断根之策!
    无论如何,他们也要將他扼杀於摇篮之中,而她,面对这种格局,也是束手无策。
    “本座已然完成赌约!”李浩然手中长剑直指周文举:“你……如何接之?”
    全场目光同时投向周文举。
    在大家想像中,这小子这一刻该当六神无主。
    然而,让大家失望了!
    周文举淡淡一笑:“六字之诗,三指新路,就让你嘚瑟成这幅模样?由此可见,你引以为豪的所谓底蕴,也不过如此!”
    “哈哈,三指新路,不足为奇么?”李浩然哈哈大笑。
    “的確不足为奇!”周文举懒洋洋地道。
    “那就敬请阁下,变上一变!”李浩然声音低沉:“也让全天下之人亲眼看上一看,你是何种成色!”
    “你欲看我是何种成色,你身后之人,大概也想看看我是何种成色!”周文举目光慢慢从远方收回:“那很好,今日,我就让你们见上一见,我是何种成色!”
    他的手一伸,宝笔在手!
    这幅神態一出,全城之人突然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就是面前这人,这一刻似乎变了个人。
    先前的他,如同是包著厚厚冬衣之下的优雅边角料,这句话之后,他脱下了冬衣,真正露出了属於他的锋芒!
    他手腕一振,提笔写下……
    “我是清都山水郎……”
    李浩然笑了:“哈哈,果然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夫!”
    周文举续写:
    “天教分付与疏狂……”
    李浩然的笑声戛然而止。
    如此气魄无双的精妙之作?
    周文举的笔未停,后两句落下:“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笔一落,金光闪烁於他的笔尖。
    高台之上,所有人完全静音。
    不管他们多么希望周文举败,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这首诗,气魄之宏,用词之狂,构思之精妙,真正无与伦比。
    连天道都给出了金光之评。
    然而,至少有一人,心头一沉到底,正是墨紫衣。
    她是文道半步宗师。
    她岂能不识货?
    她当然知道这首诗有多好,但是,这比拼的並不是诗有多好,而是开新路!
    你诗的档次压了李浩然一头没用!
    你需要开新路!
    可是,这二十八个字,就是標准的七言诗,哪里有变了?
    她看得出来,高台上其他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李月城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其余眾人,后背的冷汗,也终於悄然挥发……
    今日,如同走了一回过山车,终於,尘埃落定了。
    面前这位诗道让他们冒汗的天骄,终於要走到文根废去,文道除名的境地……
    然而……
    周文举的笔还未停下!
    笔落,后面的字落下……
    “诗万首,
    酒千觴,
    几曾著眼看侯王?
    玉楼金闕慵归去,
    且插梅花醉洛阳!”
    笔落,彩光缕缕,一时分不清是何种彩……
    文道之光迷离,未知源於何处……
    “这怎么回事?”
    “天道难评?”
    “从未出现如此奇怪的情况……”
    墨紫衣后背全是冷汗:“周公子,你这诗……”
    “这不是诗!”周文举道:“这叫词!此方天地开山第一词,我將这词牌名定为:《鷓鴣天》!”
    声音一落,宝笔落下,在这幅词稿之上,写下词牌名:《鷓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