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探花因何发笑?”他对面坐著的李暮云道:“莫不是探花郎以文花为耳,听到了下方一些趣事?”
进士得文心,三甲赐文花。
文花入脑,六识之灵,无与伦比,哪怕这位探花郎身在高楼之上,依然可以听清市井之中的轻言细语,这就是文修的恐怖之处。
李月城笑道:“此番诗会,本就有趣,市井传言一如预期,眾人皆以为我等五大天骄聚集,目的是打墨家一个下马威。”
“哈哈!”黎雨飞笑道:“谁能想到,我们其实只是肩负著一项使命,让墨家那位三秋兄弟文名鹊起。”
“如此诗会,虽然有趣,但是意趣也是不多!”诗狂杜玉心道:“我们若是不放水,那位三秋兄弟怕是承受不住,若是放水助他,那我等文名终是有损。”
“杜兄无需在意,这一点,墨家大长老和汝兰王俱已想到,那位三秋兄弟精心打磨一首秋日之诗,据大长老言,该有入彩之水准。”李月城道:“只希望后天,一片艷阳吧,让他这首打磨良久之秋日艷阳诗,更加应景。”
“打磨良久,秋日艷阳之诗?”诗狂哈哈大笑:“恐怕此诗並非那位三秋兄弟所作吧?”
“杜兄,莫要就无据之事妄加猜测。”李月城声音一沉:“……反正此事功成,诸位兄弟,都少不了好处!”
眾人面面相覷,都明白了。
也都释然了。
明白的是,墨家那位墨三秋,是作了充分准备的。
释然的有两点,其一,若是墨三秋带来之诗,真有入彩之水准,纵然这五位之诗被其压下,也无损各自文名,诗入彩,何其难得?任何人败在彩诗之下,都无损文名。其二,即便文名有些许受损,也是有弥补的,墨家、皇朝都会给予五人弥补。
面前的这位探花郎可不仅仅是文人,他还是朝堂官员,今年取探花之后,被授予翰林院学士之位,此番离京参加诗会,后面必定是朝堂之授意。
一场诗会,墨三秋收穫文名鹊起。
五位天骄收穫墨家与皇朝的共同感谢。
何乐而不为?
突然,一声雁鸣起於天际。
一只金雁破空而下,射向楼顶。
李月城手一伸,金雁化为一张金纸落在他的掌心,展开一看,他的脸色猛然改变……
充满不敢置信。
“探花郎,何事?”李暮云道。
李月城目光慢慢抬起,手轻轻一圈,一道文道流光覆盖楼顶,封锁……
眾人面面相覷,出了何等大事,竟然文道封锁?
李月城道:“各位都看看!”
手中金纸递给李暮云,李暮云眼睛霍然睁大,转手递给诗狂杜玉心,杜玉心递给王洛水,王洛水递给黎雨飞……
“墨三秋不能前来!墨家派墨字房四小姐墨紫衣前来,此外还有一个叫周文举的客卿!”黎雨飞眉头皱起:“怎么会这样?”
“墨家內訌!”李月城道:“墨家圣子墨无双出招了!”
“那我等怎么办?”李暮云道。
“大长老的意思很明白,暮云兄看不出来?”李月城道。
“不再是成全,而是全力狙击!必须让其灰头土脸,让整个墨家看看,逆大长老而行事,受伤的乃是整个墨家!”王洛水道。
“这样才刺激嘛!”诗狂杜玉心哈哈大笑:“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就该如此!各位兄台,把最好的状態都拿出来吧,咱们让这位墨家圣子瞧上一瞧,大宇皇朝之文道,终非一个专精器道的圣家所能及也!”
“不可轻敌!”四个字突然透入封锁圈。
圈中五人同时大惊。
他们所处的方位,乃是探花郎的文花封锁,何人可以突破得无声无息?
那个声音道:“墨紫衣不足为虑,这位客卿诗才非同小可,他已然三次写下七彩之诗!”
“七彩之诗?”李月城眼睛猛然睁大。
“三次?”诗狂脸上的狂,突然之间消失了。
“不过,也不用过於担心,老朽已有安排……”
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楼顶眾人同时抬头。
天空之上,一条青舟,穿雨雾而过,青舟之上,文道流光无穷。
“到了!”李月城轻轻吐口气。
青舟穿越万里虚空,落在一座酒楼之顶。
並非碧烟楼,而是碧烟楼一街之隔的如意楼。
青舟落在楼顶,消去了舟之外形,化为一青梭,没入紫衣的发间。
深秋的迷濛雨雾之下,三条人影就这样成为南阳城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如此的如梦如幻。
“墨字房的人!”下方有人感嘆道:“果然是虚空一点墨,世间道无双,此女之风姿,不似尘世之人也,却是哪位?”
“墨字房偏爱白衣,唯有一人例外,偏爱紫衣。”一位白衣公子目光闪动:“那就是半步踏入文果境界的墨紫衣!”
“墨紫衣?莫不是去年塞北边城之上,一人退北燕百万大军,留下『紫衣城头立,三军退三舍』惊世传闻的那位墨道天骄?”
“正是她!”
“难怪皇朝这边如此惊天阵容,原来面对的墨家来客,是她……”
一时之间,整个南阳城,几乎所有人视线都落在墨紫衣身上。
这是墨家嫡系中的嫡系。
这是一言一行都代表墨家最顶层的人。
这还是自身文道成果惊天动地的奇女子。
往日的传闻,只限於她的文道成果以及“非攻止战”的惊天战绩。
而今日,她亲身出现,风姿亦是绝世无双。
满城丝竹,因她而出现滯碍。
似乎那些乐道天骄,也被她风采所摄,失了常態……
然而,城南一酒楼之上,有两人的眼神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周文举脸上……
这两人。
身著男子文士衣。
但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她们都是女人。
左侧那个个子娇小的,清秀得很,眉眼间儘是女子之態。
右侧那个更过分,她的胸大得无与伦比,属於低头绝对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之类型,但她偏偏把別人当瞎子,玩著手中的摺扇,顶著唇红齿白的国色天香,装出文人作派。
“七公主……”左侧之人叫道。
右侧之人一眼横將过来,左侧之人赶紧调整:“七公子!”
转换得相当的丝滑。
七公主道:“有什么屁赶紧放!”
“公子,奴婢觉得……奴婢觉得汝兰王这破事儿好象也办得不是那么差,三秋公子之风采,真不在探花郎之下。”
“嗯,长得……长得还过得去!”七公主轻轻点头:“但是,光有一幅好皮囊有个屁用?还得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公子,奴婢还得小小提醒下,公子……如此身份,该当注重自己的言行,奴婢私下觉得,公子下江南之后,粗鄙之言层出不穷,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怕是不喜。”
这就是接连两个“屁”字引发的。
公主殿下私自离京,考察汝兰王介绍的、皇后娘娘点头的这门婚事,於她正常之极。
下江南之后,整个人完全变了,颇有一种开笼放雀的豪放,屎啊屁啊那是隨口而出。
公主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这个贴身宫女害怕啊,万一被人告到皇后娘娘那里,受惩罚的又是自己……
公主漫不在意:“皇朝那些狗屁规矩管了老娘十八年,老娘早就烦透了,出来吐口气,还守这守那,那不白出来了?”
宫女算是明白了。
这是压制狠了,形成反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