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集中了精神,试图将你的“真实感知”能力推向极限,穿透那层层迭迭的恶魔身躯,更清晰地“看”到那能量的源头。
*再清楚一点……让我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你的精神力像一根无形的探针,艰难地挤开周围那些嘈杂、混乱的能量场,一点点地向着那个被围观的中心延伸。阻力很大,无数混乱的思绪和欲望像噪音一样干扰着你的感知,让你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终于,你的“探针”触碰到了那片能量的边缘。
下一秒,一个清晰的、却又无比破碎的画面,涌入了你的脑海。
那是一个巨大的、被铁链锁在囚车里的笼子。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他拥有一头如同融化黄金般璀璨的、及肩的金色长发,皮肤白皙得如同最高品质的羊脂玉。即使是在这昏暗的集市里,他的身上也散发着一层微弱的、圣洁的光晕。他的脸被长发遮挡,看不真切,但你却能清晰地看到,在他那光洁的、瘦削的后背上,两只本该是洁白羽翼的地方,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丑陋的断痕。
他就是那股“生命力”的源头。
而那股纯净的“悲伤”,则来自于他周围的空气——那些围观的恶魔们,正用一种混合着贪婪、好奇、以及施虐欲望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品尝”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堕落天使”的痛苦与绝望。
“开什么玩笑?是被俘虏的天使囚犯吗?”
你失声低呼,将你“看到”的画面,用颤抖的声音告诉了身旁的卡尔。
卡尔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围观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是天堂的生物。经理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感染了,“那是什么?”
“那是‘麻烦’,是足以让整个【猩红圣杯】都化为灰烬的巨大麻烦。”卡尔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危险气息,“天堂与地狱的战争虽然已经休止了数个世纪,但任何‘战利品’的出现,都会引来无数势力的觊觎。无论是想将他献给君主邀功的恶魔贵族,还是想从他身上榨取圣光能量的黑魔法师,甚至……是来自天堂的、前来‘清理门户’的追捕者。”
“我们现在的实力,连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余波的资格都没有。请相信我的判断,经理人,”他看着你,眼神无比认真,“立刻转身,离开这里。就当……我们从未见过他。”
你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被围观的囚车,将那头璀璨的金发、那道圣洁的光晕、以及那两个血肉模糊的断翼痕迹,牢牢地刻在了脑海里。
然后,你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走。”
你没有选择向人群中挤去,也没有再多问一句。你听从了卡尔的建议,因为你知道他是对的。现在的【猩红圣杯】,脆弱得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夭折。
看到你做出了决断,卡尔那一直紧绷的、严肃到极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赞许。
“您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经理人。”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立刻转身,为你和身后的西尔凡、格雷戈开路,带领你们毫不留恋地、迅速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西尔凡回头望了一眼,脸上带着一丝遗憾和后怕的复杂表情,但还是紧紧地跟上了你的脚步。而格雷戈,则像一座沉默的、移动的城墙,将你们与身后那片充满了贪婪与窥伺的区域,彻底隔绝。
你们换了一个方向,向着集市另一个相对冷清、摊位也更加破旧的区域走去。身后那片喧嚣和那股令人窒息的“悲伤”气息,渐渐被你们抛在了身后。
在这片新的区域里,你一边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机遇,一边压低了声音,向身旁的卡尔问出了那个让你心神不宁的问题。
“没想到地狱还会有天使……他们一般会被怎么样……?”
卡尔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声音却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仿佛在陈述一份冰冷的、与己无关的报告。
“这取决于购买者的身份和目的,经理人。对于天堂的生物,地狱有一套完整的、物尽其用的‘处理’流程。”
“如果被黑魔法师或炼金术士买走,”他平淡地叙述着,“他们会被当成最高级的‘活体材料’。他们的血液是绘制神圣符文的最佳墨水,羽毛可以制作抵抗诅咒的护符,骨骼则能被打磨成引导圣光能量的法杖。他们会被一寸寸地分解,直到所有价值都被榨干。”
你听到这里,胃里已经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被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恶魔贵族或强大的魔君买走,”卡尔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们会成为最珍稀的‘藏品’或‘禁脔’。他们的圣洁,是对地狱黑暗最极致的亵渎,他们的痛苦呻吟,是比任何乐曲都更悦耳的背景音。他们会被囚禁、被玩弄、被彻底玷污,直到那份属于天堂的骄傲被完全碾碎,变成一个只懂得取悦主人的、美丽的玩物。”
“至于刚才那个……”卡尔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囚车上的景象,“他很可能会出现在几天后的‘暗影拍卖行’里。作为一个翅膀被折断的、失去了战斗力的天使,他最大的价值,就是作为一件‘艺术品’,被拍卖给出价最高的买家。”
“对他而言,那或许是比被直接分解,更漫长、也更痛苦的折磨。”
卡尔那番冰冷而残酷的描述,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你的耳膜,让你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你印象中那些圣洁、美丽、代表着绝对良善的生物,在这里,竟然只是可以被分解的“材料”、可以被玩弄的“藏品”。这种巨大的认知颠覆,让你感到一阵阵的反胃与无力。
你沉默地向前走着,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感知到的那个画面——那头金色的长发,那道圣洁的光晕,以及那两个血肉模糊的、丑陋的断翼。
你无言以对。
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接受了二十多年唯物主义教育的现代人,你对天使、恶魔的认知都来自于西方的神话和文艺作品。天使代表着美好,恶魔代表着邪恶。
可现在,你身处地狱,你的助理是恶魔,你的员工是恶魔,你甚至马上就要开始经营一家为恶魔服务的酒吧。在那个被囚禁的天使眼中,你恐怕……也只是地狱里那群丑陋、贪婪、邪恶的混蛋之一吧。
你第一次,对自己的立场,产生了如此深刻的、荒诞的割裂感。
你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卡尔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破败的、散发着怪味的巷道。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摊位和讨价还价的恶魔,在你眼中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你心中那股因为成功招聘到员工而产生的、小小的成就感,已经被一种更为沉重的、名为“现实”的东西,彻底碾碎了。
你甩了甩因感知而有些昏沉的脑袋,将那些残酷的画面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忍和同情,最终还是被更沉重的、名为“现实”的巨石压得粉碎。
“我现在撑着濒临倒闭的破酒吧已经是自身难保,不可能去那种一掷千金的地方。”
你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也像是在为自己的“冷血”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是想救他的,但现在……我也只能先顾着自己了。”
说完,你不再看那个骚动的角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正事上——寻找一个合格的、能负担得起的供应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