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从草龟开始

第27章 放下


    而再望向张怀若时,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位亲家,与他们孟家本是姻亲,如今却是在这危难之际,唯一肯伸手相助的人。
    至於那圣上……
    他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懟。
    昏庸无道,何其昏庸无道!
    那般拙劣的栽赃嫁祸,三岁孩童都能看出蹊蹺,他竟视若无睹,生生將太子废黜,將父亲下狱。
    可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断不敢说出口。
    倒是那王言文……
    此人他是知道的,年轻时与张怀若同在礼部共事,两人交情匪浅。
    后来张怀若一路高升,做到了尚书之位,王言文则被借调到御史台,一步步做到御史中丞。
    如今奉旨查办平州军费贪腐案,离京已有七月有余。
    此番太子案,牵连甚广,御史台亦被罢免了大批官员,御史大夫之位至今空悬,待王言文回京,借著查办贪腐的功劳,坐上那个位置,也並非不可能。
    到时候,不求他为太子翻案,只要能保父亲一条命,让他平安出狱、安度晚年……
    “好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刘贺留下来。”
    隨后,眾人便鱼贯而出。
    屋內重归寂静,只有刘贺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不明白,为何大老爷独独留下了自己。
    张怀若半躺在摇椅上,眼睛微闭。
    方才那封信,他读得仔细,因为那信中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老祖宗的影子。
    二弟向来以自己马首是瞻,若无老祖宗首肯,绝不敢擅作主张让自己替孟家求情,如今这信送来了,便是老祖宗点了头。
    他自然要照办。
    那些人情,他经营多年从未轻易动用,如今用在孟家身上,倒也值了。
    只是……
    信中还特意交代了一句话,除了此事,莫要参与其他之事。
    其他之事,是什么事?
    张怀若眉头皱得更紧,他直觉二弟不会无缘无故加上这一句,必是老祖宗另有深意。
    “我来问你……”
    他忽然开口。
    刘贺浑身一震,连忙躬身:“大老爷请讲!”
    “最近家中可有事情发生?”
    刘贺咽了口唾沫,细细想来,小心翼翼地道:“启稟大老爷,家中最近……下起了大雨,小的出发前,那雨还下个不停,也不知如今停了没有。”
    “大雨?”张怀若眉头微挑。
    “是,是冬雨。”刘贺补充道,“那雨冷得邪乎,落在身上透骨寒,可奇怪的是,竟不结冰,城中好些人因此生了病,棚户区那边,每日都有冻死的人……”
    张怀若目光微凝,却也觉得不算大事。
    毕竟整个淮阳府都在下雨,他们张家在其中,也不算稀奇。
    因此他没说话,示意刘贺继续。
    刘贺又道:“还有就是……城中兴起了白莲教,听说已有几万人入教,到处都是穿白袍的人在传教、施粥。
    就连咱们府上,二老爷也……也供了那无生老母的神像。”
    张怀若听到“白莲教”三字,神色微微一动。
    他闭上眼,將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白莲教,几万信眾,无生老母,家中也供奉了神像……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答案。
    老祖宗不让他参与的“其他之事”,便是这白莲教。
    此教他早有耳闻。
    原本只在北方传教,教眾虽不多,却遍布北方各州县,如今抱上了端王这棵大树,飞速壮大,就连南方州府,都出现了他们身影。
    联想到端王,张怀若心中微微一沉。
    太子被废,储位空虚,这个时候,端王若想上位,除了得圣心之外,必得有人支持,而这白莲教,便是最好的助力,象徵著民心民意。
    老祖宗不让参与,是对的。
    他睁开眼,冲刘贺摆了摆手:“下去领赏吧。”
    刘贺如蒙大赦,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多谢大老爷!”
    说罢,倒退几步,转身快步离去。
    门扉合拢。
    偌大的房间,只剩张怀若一人。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望著头顶的房梁,轻轻嘆了口气。
    “唉……”
    窗外,冬日的阳光依旧暖融融地洒进来,可他却觉得,那光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也不知道圣上究竟要做什么……”
    他喃喃自语,提了提盖在身上的毯子,缓缓闔上眼。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
    孟贺章脚步轻快,走出房间不过数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望向跟在身后的张若平,目光在女婿身上来回打量,越看越是顺眼。
    这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举止有礼,又是尚书之子,自家女儿能嫁给他,倒也不亏。
    想著,他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张若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贤婿啊!”
    张若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你与澜儿成婚也有些时日了,”孟贺章压低了声音,眼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多努努力啊!”
    张若平脸上一热,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孟澜已经羞得满脸通红,跺著脚嗔道:
    “爹!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孟贺章见她这副模样,不仅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不说,不说。”他摆了摆手,又恢復了几分正色,“你们且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管我,我得抓紧去联络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此番机会难得,若能一鼓作气將父亲救出来,便是倾尽家財,也在所不惜。”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岳父走远,张若平轻轻嘆了口气。
    他望著那道消失在院门后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啊父亲,您好不容易借著装病从那巫蛊案中脱身,如今为何又要一脚踏进去?
    孟映文是什么人?太子太傅,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本就是太子最坚实的盟友,如今太子被废,他岂能独善其身?
    他可清晰记得,自己父亲为了生病,特意泡了一夜冷水。
    虽然当时他不明所以,但是现在却已经看出了父亲当时的举动何等明智。
    而如今呢,端王势大,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这个时候去救孟映文,无异於在端王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张若平摇了摇头。
    他知道,父亲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此番出手,必有缘由。
    那缘由,便在那封从老家从来不让旁人查看的信里。
    可是,老家那边,有谁能改变父亲的主意?
    他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家中的老祖宗。
    那只趴在供桌上,两百余年不怎么动弹的乌龟。
    三年前那一日,自己跪在祠堂里,那只龟爬上自己头顶的瞬间,那股突如其来的心平气和。
    从那之后,他便像是开了窍一般,往日那些晦涩难懂的圣贤文章,竟能过目不忘,甚至还能生出自己的见解。
    他以前不信这些,如今却不得不信。
    至於孟澜……
    张若平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身旁的妻子身上。
    她正低著头,脸颊上还残留著方才那抹羞红。
    成婚三年,她待自己温柔体贴,从无半句怨言,纵使他心中偶尔还会想起那位青梅竹马的白铃香,也不得不承认,孟澜,是个好妻子。
    他想起当年自己的执拗。
    那时他跪在祠堂里,对著祖宗牌位发誓,此生非白铃香不娶。
    可如今想来,父亲当年就没有心爱之人吗?母亲不也是家里安排的?
    可他们不也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人生在世,何必非要事事圆满,过好当下,便是最好结局。
    “走吧。”他轻声说道,牵起孟澜的手。
    孟澜抬起头,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