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从草龟开始

第22章 灵婴


    夜深人静。
    几条街外的白府,一间院子之中,此刻却灯火通明,一座高大的供台巍然矗立。
    供台之上,是一尊泥塑神像。
    那神像身披轻薄纱衣,体態丰腴,右手持一朵盛开的莲花,左手轻掐兰花指,面容慈悲,垂目望向下方。
    烛火摇曳,映得那神像的面容忽明忽暗,慈悲之中,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诡异。
    供桌之下,一名妇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她的腹部被人剖开,周围鲜血淋漓,可诡异的是,那些鲜血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竟没有一滴溅出三尺之外。
    妇人的面容凝固在临死前的惊恐与痛苦之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供桌之上,除了寻常的三牲祭品,还有一个白瓷盘。
    盘中,一名婴儿静静躺著,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再也不会醒来。
    妇人身后,白鹤招跪在地上,头颅紧紧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在他身后,一群身著白衣的男子整齐跪著,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供台一侧,黄护法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他手中握著一枚玉质莲花,那莲花通体晶莹,隱隱透著微光。
    他时而將莲花点在婴儿身上,时而在空中虚画著什么,每一次点下,那婴儿的身体便轻轻一颤,仿佛还有一丝生机未绝。
    香炉中的檀香一点点燃尽。
    最后一缕青烟裊裊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黄护法猛地睁开眼,他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司长!速速將神血饮下!”
    白鹤招浑身一震,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他膝行上前,双手颤抖著捧起那瓷盘。
    盘中,婴儿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碗浓稠的液体,黑红如墨,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白鹤招低头望去,那液体竟无一丝血腥之气,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仿佛是什么珍饈佳酿。
    他的手在颤抖,眼中却满是狂热。
    他没有犹豫。
    双手捧起瓷盘,仰头,一饮而尽。
    一碗饮尽,白鹤招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暖流所过之处,说不出的舒畅,仿佛整个人都被涤盪了一遍。
    他捧著空空的瓷盘,眼中满是狂热与感激。
    “速速入房!”黄护法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几分催促,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教中已为你备好圣女,只需十月,便可诞下男婴。”
    白鹤招闻言,浑身一震。
    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触地,砰砰作响:“多谢黄护法!多谢无生老母!”
    话音未落,他已迫不及待地起身,踉蹌著朝身后的房间奔去。
    那背影,哪还有半点朝廷命官的威仪,分明是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凡人。
    黄护法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呵!”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凡人就是凡人,这般轻易就信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中的玉质莲花,朝那尊泥塑神像轻轻一点。
    剎那间,一缕七彩光华从神像中飞出,那光华璀璨夺目,流转著玄妙的气息,隨即它没入莲花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幕,以那些肉眼凡胎之人,自然是无从发现。
    而黄护法低头看著手中的莲花,眼中瞬间涌起贪婪之色。
    那光芒太美,那气息太诱人。
    但他终究按捺住了,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復归平静。
    “不愧是拥有灵脉、尚未诞生的灵婴……”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遗憾,“其中的先天之气,果然浓郁非凡。
    可惜,此等之物,我是无福消受的。”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眼中又浮现出几分期待:“也不知教中看我这般辛苦,能否赐下一丝……”
    片刻后,他收敛心神,冲身后跪著的普通教眾摆了摆手。
    那些人立刻起身,无声无息地开始收拾供桌、清理痕跡,动作嫻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黄护法不再多看,转身踏入夜色之中。
    只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
    转眼之间,数月已过。
    祠堂的窗欞上,已结起薄薄的霜花,江归身上穿著绒毛马甲,借著旁边的火盆,趴在供桌上,偶尔抬眼望向窗外,便能看见院中那棵老树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上许多。
    冷的不只是天气。
    淮阳江封江数月,那些靠水吃水的百姓,船夫、縴夫、脚夫、商贩……一夜间失了生计。
    朝廷虽有賑灾,设棚施粥,可那点粥水,也只能勉强吊著性命,不让人饿死罢了。
    饥寒交迫,怨声载道。
    而这,正是白莲教想要的。
    城中处处可见白衣教徒,走街串巷,口口声声说著“信奉无生老母,可得赐福,无病无灾,闔家安康”。
    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跪拜入教。
    不过短短数月,听说信眾已逾五万。
    江归得到消息时,心中暗暗吃惊。
    五万人,那是何等庞大的香火之力?若这些香火尽归那无生老母所有……
    他不敢深想。
    更让他心惊的,是朝廷的態度,如此明目张胆的传教,官府竟视若无睹,甚至隱隱推波助澜。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这白莲教背后,水深得很。
    城中那些达官贵人、士绅豪商,大多已改信白莲教。
    张家也不例外。
    倒不是张怀心变了心,而是月余之前,京城来人,带来了张怀若的亲笔信。
    信中说,太子已被废黜,太子太傅孟映文罢官夺爵,下入詔狱。
    巫蛊一案牵连甚广,朝中大批官员落马,他虽因装病躲过一劫,却也受了敲打,圣上亲口训斥,命他与孟家断连。
    江归听完张怀心念的信,久久无言。
    孟家“倒了”。
    张家虽未受大牵连,可这断连二字,意味著什么,他心知肚明。
    是以张家也是供奉了无生老母的神像。
    那神像泥塑金身,面容慈悲,右手持莲,左手掐著兰花指,而下方的香炉中青烟裊裊,偶尔有僕人来添香火,磕头跪拜。
    却也只是偶尔。
    因为张怀心从未踏进过那间屋子。
    他另设此房,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那白莲教的教眾日日在外游说,若张家连个神像都不供,难免惹人疑心。
    可要他真心跪拜那无生老母,那是万万不能的。
    每逢有人问起,他便敷衍著点点头,说几句“诚心信奉”“闔家安康”的场面话,可心里头,却一刻不停地念著老祖宗的名號,生怕那无生老母听见自己的心声。
    他不敢。
    自从那一夜之后,他便知道,这世上可真的不敢隨意信奉杂神野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