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从草龟开始

第16章 装病


    看到人离开,张怀若脸上那副凝重之色竟如水退潮,转眼间换成了另一副神情。
    若仔细看,那眼底分明藏著一丝释然,甚至隱隱的喜色。
    他从袖中重新取出那团揉皱的信纸,展开,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老祖宗託梦。
    果然如此。
    他早就觉得家中那只供奉了两百余年的灵龟非同寻常,歷代族长口口相传的秘密,父亲临终前的单独交代,每年祭祖时的虔诚……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如今,这个答案终於得到了证实。
    “父亲!”张若平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急切,“家中究竟出了何事?叔父信中说了什么?”
    张怀若抬眼看了儿子一眼,隨即將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摆了摆手:“无事,不过是封江之事,你叔父派人来问问罢了。”
    张若平闻言,目光微微一闪。
    他不信。
    若只是封江之事,父亲方才的表情岂会那般凝重?那是他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的神色。
    但他没有追问。
    换作三年前,他或许会不依不饶地问下去。
    可这三年来,他已学会了许多,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父亲不想说的时候,不再多嘴。
    张怀若看著儿子沉默退到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总算长大了。
    他收回目光,眉头又渐渐皱起,开始了思考。
    信中说的事,他岂能不知?
    朝中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正是太子巫蛊案。
    有人说太子在宫中埋设偶人诅咒皇帝,有人说这是有人蓄意陷害,朝臣们分作两派,爭执不休,而陛下的態度,却愈发耐人寻味。
    他身为礼部尚书,又是孟映文的姻亲,如今太子有难,他岂能置身事外?
    朝中那些同僚,这几日已来找过他多次,商议联名上书,为太子辩白。
    他若在这时候退缩,日后如何在朝中立足?那些清流言官,会如何看他?
    可是……
    老祖宗的话,他又岂能不听?
    张家能有两百余年的兴盛,靠的是什么?是歷代族人的努力不假,但若当年没有老祖宗的庇佑,他们张家怕是还在江中捕鱼,岂能有今日兴盛?
    父亲临终前曾说,张家兴始,一切皆因老祖宗而起。
    如今老祖宗亲自託梦,告诫他莫参与废立之事,莫与孟家过多牵连,这中间,必有他不知道的缘由。
    张怀若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已变得清明而坚定。
    听老祖宗的。
    可听归听,如何行事,却需细细思量。
    如今朝中局势微妙,太子巫蛊案闹得沸沸扬扬,他若突然从这场风波中抽身而退,必惹人猜疑。
    得想个合適的法子。
    片刻后,他眼中忽然一亮。
    装病。
    这法子歷朝歷代不知多少重臣用过,堪称金蝉脱壳的不二法门,他张怀若身为礼部尚书,岂有不用之理?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
    装病虽好,却也不是万全之策,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若突然称病不出,未免太过巧合。
    那些有心之人,怕是要在背后嚼出多少舌头来。
    再者,他身为尚书,一旦称病,太医必来诊视,若被瞧出端倪……
    张怀若沉吟良久,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病,是要装的,但不能装得太假,最好是染上风寒之类的小病,时好时坏,拖拖拉拉。
    既能推掉那些无谓的应酬与商议,又不至於让人起疑。
    至於太子之事……待风头过去,再作打算。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厅中仍跪著的刘贺。
    “家中之事,我已尽知。”他缓步走回座位,语气平静,“你一路奔波辛苦了,且下去歇息,稍后自有人送赏赐过去。”
    刘贺闻言,叩首道:“多谢老爷!”
    说罢起身,躬身退出厅外。
    张怀若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侍立一旁的张若平,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摆了摆手:“你也下去吧。”
    张若平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
    三日后。
    张家府邸深处,一间臥房內聚集了七八位官员,人人面上都带著几分焦急之色。
    床榻之上,张怀若斜倚在枕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眼无神,嘴唇乾裂得不见一丝血色,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样。
    一名鬚髮花白、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將三根手指搭在张怀若腕上,眉头紧锁,不时轻抚鬍鬚,此人正是太医院颇有名望的温御医。
    “温御医,张大人究竟如何了?”一位中年官员忍不住问道。
    温御医缓缓收回手指,沉吟片刻,开口道:“张尚书乃风寒入体之症,加之日夜操劳,体虚气弱,故而一病不起。”
    “那可治得?”又有人问。
    “自是治得。”温御医点点头,“容老朽开一剂药方,静养三月,便可药到病除。不过……”
    他说著,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欲言又止。
    一旁的张若平面带焦急的上前一步:“温御医,这都是自家人,有话但说无妨!”
    温御医捋了捋鬍鬚,这才缓缓道:“那老朽便直说了,张大人此症虽不算大病,但他本就操劳过度,底子虚耗。
    若不能静心调养,只怕寒气入心,届时再想根治,便棘手了。”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尚书大人执掌礼部,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太子巫蛊案悬而未决,朝中局势波诡云譎,岂是说静养就能静养的?
    可温御医的话又句句在理,一时间,眾人竟不知如何是好。
    人群中,一名身著白袍、头戴噗巾的年轻男子静静立於角落。
    其袍角绣著一朵素白莲花,若不细看,只当是寻常纹饰。
    当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张怀若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
    这老东西,竟真的病了。
    虽只是风寒入体,若要医治,於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但他岂会出手?太子巫蛊案正到关键时刻,张怀若身为礼部尚书,又是孟映文的姻亲,若此时跳出来为太子奔走,不知要多出多少变数。
    如今他一病不起,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甚至……
    那白袍青年眼底掠过一丝阴鷙,若这张怀若就此一命呜呼,那才叫称心如意。
    可惜。
    此人位居尚书,身负朝廷官职,自有靖国国运香火庇佑,寻常道法对他根本无用,强行出手,反而会惊动宫中那些老怪物。
    杀了此人事小,耽误教中大计,那才是万死莫赎。
    罢了,便让他多活一些时日,等到端王入主东宫,荣登大宝再说。
    白袍青年垂下眼瞼,將那一闪而逝的杀意敛入心底,復又抬起头,面上已是一片与旁人无异的关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