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对这类为国为民的人还是很敬重的,每次打饭都给老人多打一点,一来二去也算混熟了。
许乐环顾四周,从怀中拿出一瓶女儿红迅速给老人递去,並小声说道:“刘老,你让我找的《世说新语》没找到。这本书听说被朝廷列为禁书,我也不好弄到。”
刘老伸手接过酒,开盖抿了一口:“找不到就算了,不过你小子也算有心了。这是二十年的女儿红吧?以你的俸禄可买不起。”
许乐嘿嘿一笑並不答话,看老者没有后续动作,便一拱手就要离去。
此时刘老又一抬手,示意许乐停下,说道:“罢了,念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观你虎口有老茧,走路轻飘飘却又每步落脚稳健,想必也有一身武艺在身。但没有內功,练久必定伤身。这套呼吸法专修根本,你拿去学习吧,切记不要外传。”
说完,把一本略显破旧的两张书页放在地上,就对著酒瓶又喝了一口。
许乐看到之后大喜,隨即躬身到底:“谢过刘老!”
刘老头都没抬,一手握住酒瓶,另一手摆摆手,让许乐赶紧走,不要耽误他喝酒。
许乐只能躬身后退,走出牢门,把手里书页塞入怀中,然后起身提起桶往下一间牢房走去。
下一个牢房正是白衣大盗李秋的牢房。此时李秋正站在牢房通风口下方,看著外面的天空。
许乐用汤勺敲敲牢房铁门,喊道:“吃饭了!”
李秋听到动静,慢慢转身。
此时许乐才看到李秋的相貌:只见李秋身著素白长衣,头髮用一根古朴木簪扎住,面容清秀斯文,手持一把竹木摺扇。摺扇“啪”的一声展开。
连许乐都忍不住感嘆:好个风度翩翩的俏公子,一点也不像飞贼,反而像一位出身豪门的公子哥。
许乐也不多言,拿起汤勺往碗里盛了一碗稠粥——这是上头交代的,要好好对待此人。
从李秋手里的摺扇以及乾净整洁的衣服就可以看得出有特殊待遇,想必是那位小郡主安排的。
此时李秋慢慢走来,突然鼻尖轻轻微颤一下,说道:“二十年的女儿红?没想到你这狱卒也是爱饮之士。女儿红酒味醇厚甘鲜,我最喜欢就是將女儿红加热至温热,这样喝的女儿红酒色泽金黄,香气浓郁,酒香扑鼻,回味无穷。”
许乐微微一笑,见他误会也不解释,心想这李秋应该和刘老能成为好友知己。
打完饭,许乐正要离去,李秋又言:“女儿红虽说年份越老味道越佳,可是价格也是水涨船高。有空的话,帮我去城西杏花巷带一壶杏花酿,有好处的。”
许乐却没有理会,径直往下一个牢房走去了。杏花巷离他上差的路隔一条街,虽然不远,但也没必要特地为他走一趟。
上头虽然说好好待他,但也没有说满足他的所有要求。至於好处——许乐摸摸怀中的呼吸法,这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想到这里,许乐面上浮现了笑容。
许乐又摸了一下怀里呼吸法,继续若无其事地打饭。打完饭之后回到自己所在的房间,跟以前一样独自静坐在床边。
直到临近午时,他跟牢头告假说出去一趟。隨后便自己走出地牢,身上衣服已经换回平常便装。
在街上閒逛一会,確认几次自己后面无人跟踪,就径直往午门去了。
没错,许乐此行目的就是去午门看斩首。当然,许乐没那么变態,有特殊癖好喜欢看砍头。主要也是为了获取地命点,又怕同僚熟人见到,所以每次去都混在人群中,偷偷过去。
走近午门,今天人格外的多。跟旁边人一打听,原来前段时间抓了一批太平道的教徒,今天要处决一大批人。
太平道是大离王朝统治下的一个民间起义组织,首领名叫张道宗,是天下四绝顶之一。传说他会仙术,起义期间有些官员遇见他也纳头就拜,所以太平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捲了数十地,號称拥军十万。
今天斩首的这些,是朝廷破了几座县城抓的太平军统领以及其家眷,用作威慑天下,以儆效尤。
许乐看著斩首台上跪著的男女老少:有的淡然无比,有的诚惶诚恐,有的却眼中闪现厉芒。
许乐不由得心中感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战乱一起,不知道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古人诚不欺我。”
摇头甩去脑中思绪,別人如何跟他无关,地命点才是最实惠的。
许乐静静等待午时三刻的到来。
人群中有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许乐。许乐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小伙对著许乐訕訕地笑:“不好意思。”
许乐回以温和的微笑:“没关係的,人这么多,难免的。”
小伙又继续挤开人群走开了。
许乐望著小伙走开的背影,皱起了眉——是个练家子。他又环顾四周张望了一下,隨即摇摇头:我只是来混点地命点的,有什么事也跟我无关。
此时,小伙在一名老人身旁,脸上的青涩懵懂却荡然无存,低声问道:“师傅,我刚才在人群中走过一圈,怕是朝廷鹰犬潜伏不少。”
老人身著粗衣,面部肌肤粗糙,布满沟壑。如果只是萍水相逢,怕是会认为老人只是平常老农。但是如果细细打量,就不难看出老人一举一动浑然天成,让人脑中不由浮现出仙风道骨的道人形象。
如果认识老人的在这里,肯定会震惊——天下赫赫有名的太平道道首,张道宗。
张道宗面色平静,看向台上那些太平道眾人。目光从人群中一扫而过,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容,他微微一嘆,幽幽看向皇宫方向,眼神中的意味深长溢於言表。隨后,闭目养神起来。
隨著人群越聚越多,前方衙役一次次的呵斥人群后退。监斩官此时才慢悠悠地从后方走出,看著下面的人群微微皱眉,隨后问道:“还有多久?”
后面一个小吏赶紧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大人,离午时三刻还差半刻。”
监斩官也不理会小吏,悠悠往监斩台走去。走到桌前,身后小吏赶紧討好地把椅子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