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等人抵达长安的时候,陶谦也收到袁术的来信,袁术请陶谦来兗豫交界夹击曹操。
陶谦对於去年年底的发乾之败,一直耿耿於怀,如今接到袁术的邀请,他自然是有些意动的。
不过今年年初太僕赵岐持节来到关东后,陶谦已经接受了天使的调停,如今没有理由,实在不好於此时举兵进攻从属於袁绍的曹操,而且他还向朝廷派出了朝贡使团,所以只能回绝袁术。
袁术收到陶谦的回信后自然不满,但是如今曹操近在眼前,陶谦的事只能以后再做打算了。
曹操率军追到太寿后,也有些麻爪。
他进攻太寿,会被桥蕤和张勋从襄邑和寧陵夹击;渡过睢水进攻襄邑,袁术会和张勋沿睢水支援桥蕤;越过太寿进攻寧陵,又会被袁术和纪灵断掉后路。
而分兵包围襄邑和寧陵,先攻太寿,曹操的兵力又不太够。
曹操愁得直挠头,脑袋也开始隱隱作痛。
苦思冥想之下,也没在大营內想出办法,曹操便率领轻骑出营探查敌情和周围地势。
曹操看著太寿的城墙,心中思索著:兵力足够的话,强攻是很有机会攻下太寿的,难道要向袁绍求兵?
可是鲍信生前的諫言犹在耳边:“如今袁绍为盟主,因权专利,將自生乱,可能又是一个董卓。若是抑制他,我们又力不从心,如果跟他同流合污,那又怎么说得过去?不如待在黄河以南静观其变。”
而且袁术初入陈留的时候,曹操便想回军,袁绍竟然以贼势不可小覷,不让曹操回援。直到袁绍任命袁遗为扬州刺史时,才放曹操回鄄城。
可当时,於毒已经被击退了,鄴城也被收復了。而且曹操也是后来才知道,本该南下返回长安的太僕赵岐,竟然也停在了陈留,並对外宣称得了重病。
曹操紧紧攥拳,在心中怒吼:袁本初,你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曹操不愿意过多依靠袁绍。
经过一番探查,曹操发现周围地势较低且一马平川,似乎可以用水攻之法。
只是睢水流量太小,而且容易被发现,所以只能用北边水流量比较大的汴渠。
站在汴渠边,曹操在心中大致推演了一下战果,却失望地发现,即便使用水攻,自己最多也只能攻下太寿,不能重创袁术。
依靠汴渠发起的水攻对寧陵这样的大城作用不大,而在睢水南边的襄邑更是一点都不受影响。
再继续攻打襄邑和寧陵吗?这还需要花多长时间?
曹操想到出发前,荀彧说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一两个月,根本挺不到秋收。
事已至此,即使再不愿意,曹操也只能向袁绍请援,並恳请他拨些粮草。
袁绍之前与袁术爭扬州失败,曾任山阳太守的从兄袁遗也被乱兵所杀。
因此在收到曹操的求援信后,袁绍当即派遣朱灵督三营士卒,並携带可支用一年的粮草前去援助曹操。
只是,袁绍的支援还没到,曹操军中就已经粮草將尽了。
曹操无奈之下,只能私下命军粮吏以小斛给士卒散粮,待士兵怨气沸腾后,再诬陷军粮吏贪墨,斩其头以安军心。
如此操作下,曹操终於撑到了袁绍的援兵和粮草抵达。
兵力和粮草充足后,曹操从自己军中和来援的朱灵军中,各自抽出一部分人马交给曹仁统领。
然后曹操派人掘开汴渠,並亲自率军进攻太寿。同时,令朱灵率军往襄邑,曹仁率军往寧陵,伺机伏击前来支援的桥蕤和张勋。
太寿被淹,袁术军惶恐,万幸之前要依靠睢水与襄邑、寧陵相互支援,因此城外有水军船只。
纪灵护送袁术等人弃城上船。
桥蕤和张勋因为刘详的前车之鑑,这次纷纷走水路,並且派出斥候严密探查睢水沿岸,没给朱灵曹仁任何伏击他们的机会。
桥蕤和张勋接应到袁术后,考虑到中间的太寿已失,襄邑、寧陵之间距离较远,恐被曹操各个击破,遂向袁术建言合军。
袁术只能让桥蕤一起率军撤回寧陵,並再次派人向陶谦求援。
徐州治所,东海郡郯城。
陶谦再次收到袁术的求援,这次袁术派出了麾下的长史杨弘前来游说陶谦。
杨弘苦劝道:“陶使君,我等俱为盟友,如今我主遭遇磨难,使君怎可袖手旁观?”
陶谦为难道:“我也知道盟友之义,应该互相扶持。但是前不久我已经应承天使赵太僕,与袁绍休兵停战。如今贸然起兵,实在有违天子之意啊。”
杨弘还想再劝,奈何陶谦態度坚决,始终不同意出兵,之后更是找藉口离去了。
在杨弘无可奈何之际,陶谦的亲信曹宏悄悄找到杨弘,表示他有办法。
杨弘当即许诺道:“阁下若能使陶使君出兵,我主必有厚报。”
曹宏脸上浮起笑容,隨后轻声说道:“使君不愿意违抗天子之意,阁下给使君一个理由不就行了。”
“什么理由?”
“黄巾贼寇。”曹宏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杨弘,便转身离去了。
杨弘闻言若有所思,立刻与袁术通信,请他运作此事。
袁术收到杨弘回信的时候,曹操也率军追到了寧陵城外,看样子还想掘沟围城。
袁术对陶谦愈发不满了,可如今还要依靠陶谦救援,只能先按下不表。
袁术摩挲著怀中的玉璽,思索一番后,觉得普通贼寇不一定能让陶谦立刻出兵,不如搞出点大动静,试探一下,顺便给陶谦一点教训。
想好之后,袁术立刻写信给陈瑀,请下邳陈氏拨一些宾客僕僮给来人。
袁术在信中告诉陈瑀,此人会去联繫下邳游侠,聚眾为贼寇,为陶谦提供出兵兗州的藉口。
陈瑀收到袁术的来信时,正在款待庐江太守陆康。
陆康与袁术关係很好,他的幼子陆绩“怀桔遗亲”的名声就是袁术帮忙宣扬的。所以袁术表陈瑀为扬州刺史后,陆康就第一时间来寿春拜见陈瑀,以示对袁术的支持。
陈瑀知道陆康与袁术的关係,也就没有避开陆康。
从议郎一步登天,成为大权在握的扬州刺史,此时陈瑀正处於意气风发之中,看完袁术的来信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便写了一封信交给来人,然后又將一件玉佩交给亲信,並对来人说道:“你带著信件,我会让亲信持家主信物与你一起去见我兄陈珪,他会配合你。”
来人隨后就拿著信件,与陈瑀派出的亲信一起赶赴淮浦。
陆康好奇地看著这一幕,陈瑀也没有避讳,直接告诉了陆康。
陆康皱了皱眉,觉得此举有些不妥,但这是袁术的自救之举,陈瑀又已经將人送走,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淮浦,陈珪看完陈瑀的亲笔信后,抬头想对陈瑀的亲信说些什么,又看到了他手中的家主信物,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陈瑀远在寿春,又让亲信拿出了家主信物,他哪怕觉得不对,也只能照办。
陈珪让人调集宾客僮僕交给袁术的使者,並交代陈登收拾好首尾,儘量不要让此事泄露出去。
陈登满怀忧虑地看向陈珪:“父亲,伯父令我陈家助袁术在徐州兴风作浪,必然会得罪陶使君,此举是给家族招祸啊。”
陈珪无奈地说道:“公瑋写了亲笔信,还让人出示了家主信物,我没办法,只能照做。”
不久,下邳就传来消息,下邳游侠闕宣聚眾数千人作乱,並自称天子。
陈珪收到消息后大呼:“祸事矣。”隨即便派人去招陈登来商议。
人还没派出去,陈登就已经到了,他也收到下邳有反贼作乱的消息了,不等陈珪相招就寻了过来。
陈珪看到陈登,立刻问道:“首尾可清理乾净了?”
“孩儿尽力收拾了。”陈登焦急道,“但是有那些僮僕在,消息必然会泄露。父亲,我们要早做打算。”
陈珪哀嘆:“当初我便猜测著袁公路有不臣之心,但未曾想到他竟然如此猖狂。”
陈登说:“袁术此举除了迫使陶使君出兵,或许还是在试探天下人的反应。只是如今我下邳陈氏却被牵连其中,如之奈何?”
“汉室声威犹在,袁术此举已有取死之道,我陈氏必须和袁术切割。”陈珪当机立断,“我立刻给公瑋写信,元龙,你去拜见陶使君,寻机为我陈家开脱。”
“是,父亲。”陈登略微收拾一下便立刻启程,去郯城求见陶谦。
差不多同一时间,陶谦也收到了下邳有人自称天子聚眾作乱的消息。
陶谦气急败坏,他刚向长安派出使者朝贡,徐州就出现了反贼,若是不能迅速平定,他顏面何存。
曹宏也心惊胆战,他只是让杨弘弄一些普通的贼寇,谁知道他们竟然搞出了自称天子的反贼。
杨弘昨天就把已经把財物送到了曹宏府上,曹宏现在想撇清关係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劝陶谦出兵平定叛乱。
杨弘一直在盯著刺史府的动静,知道陶谦准备出兵后,立刻前来拜见:“使君如今准备出兵,是要去解我家主公之困吗?”
陶谦猛地看向杨弘:“这是你们指使的?”
杨弘故作诧异:“不知使君何意?”
陶谦狐疑地看著杨弘:“下邳有人作乱,自称天子,这件事是不是袁公路指使的?”
杨弘当即否认,並且佯作恼怒道:“使君为何污衊我主?”
“我主一向对大汉忠心耿耿,当初关东群雄皆退,惟有我主使孙坚继续进攻董卓,遂光復洛阳,清扫汉室宗庙。”
“若不是袁绍遣人袭击阳城,董卓说不定早就被诛杀,如何还会有李傕等人反攻长安之事。”
杨弘见陶谦还在犹豫,立即目露凶光地看向陶谦身边的曹宏。
曹宏无奈,只能小声为袁术开脱:“使君,这袁家四世三公,袁术又是嫡子,还是朝廷所封的左將军,他应该不会做这等事吧?”
“那你觉得是何人所为?”陶谦质问。
曹宏语塞,不过他隨即又想到与自己早有矛盾的下邳陈氏,於是曹宏便说道:“使君,陈氏乃下邳豪族,此事或许和他们有关。”
“下邳陈氏?”陶谦皱眉,他们確实有能力如此,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满他任命的下邳相笮融?
陶谦勉强接受了这个猜测。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闕宣,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只能等之后再说了。
杨弘见陶谦暂且放下了疑虑,立刻在旁提醒道:“还请陶使君勿忘盟友之义。”
陶谦眉头紧皱,虽然他开始怀疑下邳陈氏,但是並没有放下对袁术的警惕。
思索一番之后,陶谦便说道:“我自然不会背盟。昔日孙臏救赵而攻魏,如今曹操在豫州梁国,兗州空虚,我欲直逼兗州腹地,逼曹操回援。届时你家主公之困自可解除。”
说完,陶谦就不再搭理杨弘,直接出城,召集兵马出征。
杨弘没料到陶谦居然会这样做,只能赶紧返回寧陵告知袁术。
陶谦则率军將闕宣这伙反贼往泰山郡驱赶,趁机攻取华县和费县,准备走泰山道直达兗州腹地。
刘备自简雍出使长安后,便一直关注曹操和袁术的战事。
原本得知袁术节节败退,刘备既高兴又担心袁绍因此势力大增。
如今得知陶谦参战,刘备知道局势又要有新的变化,便想找黄平商议一下。
简雍走后,平原的政务一开始是刘备处理,后来黄平处理完了部曲扫盲的事,刘备就將政务甩给了黄平和田豫,自己跑出去巡行了。
黄平兼任的五官掾是掾吏之首,虽然有田豫帮忙,但是大部分事情都需要他来处理。万幸之前来了几个寒士,可以缓解一下压力。
当然,最重要的屯田民扫盲一事,还不能让他们接触。
为了保密,黄平將简体字和算术包装成大贤良师的遗泽,让张和等人负责,在屯田民中秘密推广。
为了避免日后有人借黄天之名搞事,黄平提前说服了张和等人,让他们在扫盲的同时宣扬黄天根本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爭取。
简体字和算术就是大贤良师最后的馈赠。大贤良师希望他们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开启智慧,自己去建设一个太平安寧的世界。
此举也得到了刘备等人的认可。
然后还有黄纸。
经过孔融和臧洪的传播,已经有商人来高唐这里询问黄纸的价格了。
工匠现在已经將黄纸的成本压到了接近一钱一张,所以黄平暂时定价三钱一张。
东汉的麻纸大概五钱一张,质量也不如黄纸。黄纸如此低廉的价格,立刻引起各方商人的大量抢购。
黄平则趁机派人混入前往冀州的商队。
这些人是黄平特意从流落到青州的并州人当中挑选出来的。
这些人的目的就是见到吕布等人后,先表达崇敬之意,然后敘说自他们带并州精锐离开后,胡人就开始在并州肆虐,他们也只能逃离乡土,最后再问飞將何时率并州精锐回并州收復故土。
无人支持,吕布他们是无法回并州的。而袁绍也覬覦并州,绝不会支持吕布等人回去做大。
吕布等人出於愧疚,必然会挽留他们。
之后这些人的去留就由他们自己决定了。
黄平没有特意培训这些人,所有的一切都出自他们的真情实意。
黄平对他们的唯一要求就是,请他们多说一说刘备的宽厚仁义,让刘备能在吕布等人那留下一个好印象,方便黄平日后忽悠吕布。
而在刘备离开平原前,黄平还准备进行一波扩军:由原先的六千人,扩充到一万人。
多出的这四千人便由张和、徐俱、司马饶等人从屯田民中招募训练。
到时还可以带一些愿意一起离开的屯田民作为民夫辅兵隨行。
所以黄平的事情真的很多,而且他还是一个政务新手。
“宪和,我想你了,你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