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认粮食充足后,张和便带著徐俱司马饶等人,在赵云的陪同下,领著刘备麾下的一千骑兵,往北海而去,爭取儘快收编这群黄巾,开始春耕。
简雍也隨他们一起出发,他会带上刘备的书信,中途转去拜见田楷,想办法游说他接收一部分黄巾。
赶路休息的间隙,张和突然將简雍赵云等人叫到一旁,避开了领路的太史慈。
张和神色冷漠地说道:“粮食虽然解决了,但是我刚才又想到一个问题,招揽二十万黄巾屯田,需要大量的农具,这个怎么解决?”
简雍闻言眉头紧皱,揣测道:“安世和国让应该会提前准备的。”
“那也不够。”张和摇摇头:“收降黄巾后就要立刻开始屯田,抢时间完成春耕,现在才开始打造农具,根本来不及。”
这下不止简雍,赵云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
赵云艰难地说道:“实在不行,只能尽力去做了,总不能不管了。”
这时张和却说:“我有一个办法。”
赵云立刻追问:“什么办法?”
“我们没有足够的农具,但是有人有。”张和冷冷地说道,“济南国东平陵有一家豪强,他们自称是琅琊王氏的分支,族中冶铁產业十分兴盛,擅长铸造农具和兵器。”
外围的司马饶、徐俱二人听张和这么一说,也想了起来:“对,他们还曾经卖给过我们兵器。”
赵云闻言,面色十分难看,以前卖过兵器给黄巾,这不正好验证了黄平所言:黄巾的背后有世家支持。
简雍开始还以为张和是想让他们去东平陵王氏那里买农具,可听到徐俱、司马饶二人这么一说,立即就明白了张和的意思。
於是简雍也不避讳,直接说道:“我们不能直接动手。”
赵云也反应过来了,对简雍的果决感到吃惊:“宪和,这么做是否不妥?”
简雍说道:“这等国贼,还留著他们干嘛。而且子龙你也知道,玄德素不扰民,拿不出这么多钱买农具。”
赵云闻言沉默,確实,刘备从不压榨百姓,府內没有多少钱財。
上次折服张和的时候,刘备办了一场顶级宴会来款待眾人。之后几天赵云就发现刘备一直在喝稀粥。
赵云想了想清贫仁义的刘备,又想了想二十万没有活路、四处就食的黄巾,就接受了简雍等人的想法:国贼什么的,还是去死吧。
简雍见说服了赵云,就继续道:“我们不能直接动手,那就只能借黄巾之手了。”
“我先回信问一下玄德和安世的意见。子龙,张將军,你们到北海后先阻止黄巾攻城,不要急著招降。我去拜访田使君,也不说黄巾安置之事,只解释此行是应孔北海求援而去,以免生出误会。”
“一切等玄德和安世的回信。”
“诺。”赵云等人抱拳道。
达成一致后,简雍就和赵云等人分开行动。
简雍风尘僕僕地赶到田楷驻所外,投递拜帖。
没有等多久,简雍就被田楷召见了。
田楷看到简雍,没等他行礼就立即问道:“宪和来得正好,我刚想让人去询问玄德,为何派人在青州腹地穿行?”
简雍连忙行礼,然后说道:“田使君见谅。孔北海被黄巾围困,派人到我主刘玄德处求救。孔北海是天下名士,刘府君不好拒绝,但是正值春耕又抽不出其他人手,只能派骑军隨来使前去救援。”
田楷放下心来,隨后又好奇道:“原来如此。没想到玄德现在名声这么大,孔北海竟然会去找他求救。”
田楷的言语之中不免带些酸气和埋怨,毕竟他才是青州刺史。
简雍见状,只能故作苦笑道:“使君如今为蓟侯镇守一方,威势甚重,孔北海不敢亲近。恰好我家主公略有薄名,孔北海就捨近求远了。”
“哈哈哈。宪和竟然如此说,也不怕玄德生气。”田楷自然明白简雍是在为刘备开脱,但听到简雍如此说,还是忍不住心情舒畅,於是便召开宴会,为简雍接风洗尘。
平原这边,黄平与田豫正在督促工匠赶製农具。
询问了工匠的铸造进度后,黄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二十万人屯田所需的农具,一时半会根本打造不出来,而且也没有足够的铁料。
『只能找个地方抢了。』黄平想著。
当黄平找到刘备,准备商议对策的时候,刘备却大笑著將简雍传回的信件递给黄平:“安世不必著急,宪和等人已经有对策了。”
黄平看完信,立刻大喜:“如此,就万事俱备了。”
黄平当即对刘备说道:“玄德公,我们终究是要离开平原的,这些安置好的流民,如果到时直接捨弃,恐怕不妥。既不放心,也平白浪费了一番心血。”
刘备闻言,心情也有些惆悵:“是啊,毕竟是我等一番苦熬所得。”
黄平只能安慰道:“先退后进,现在退一退,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前进。”
“安世不必掛怀,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刘备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安世既然不想心血白费,可有什么办法?”
黄平说:“我原本的想法是將徐俱司马饶二人留下,为將来北上做准备。但是对於如何说服他们以及让田楷接受他们,还没有思路。”
“如今正好有个机会,只要让管亥佯装败退到济南国,在他们攻破东平陵后,玄德公再作势將其击退,管亥则趁机带领超出我们承受范围的人去投靠田楷。如此便顺理成章,不著痕跡。”
黄平揣测:“有张和徐俱等人,应该可以说服管亥。”
“是个妙计。”刘备点点头,隨后又感慨道,“不过,没想到安世竟然谋划得这么远。”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黄平自信地笑了笑,“玄德公既然愿意背负我的志向,与我一同走入这条与天下世家为敌的道路,我又怎么能不尽心竭力?”
刘备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黄平的双手,感动道:“有安世这样的贤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黄平能理解刘备这是想表达亲近,但是两个男人突然这么亲密,他还是感到不自在。
特別是一想到前世“曹魏爱人妻,东吴爱萝莉,蜀汉全是基”的调侃,黄平更是一阵恶寒。
用力地將自己的手抽出来,黄平有些尷尬地转移话题:“玄德公,我们还是快点给宪和他们发信吧,別耽误了谋划。”
“哈哈哈。”刘备大笑,“没想到安世居然这么靦腆。”
简雍收到刘备加急传来的信件后,心中就有数了,安排人將信件转递给赵云,他继续留在齐国这里,伺机劝说田楷出兵。
赵云等人收到信后,张和便带著徐俱和司马饶前去劝说管亥。
管亥沉默良久后问道:“你们就不怕我日后反叛?”
司马饶有些紧张,想说些什么,被徐俱拦下了。
张和神色平静道:“如今没有比刘玄德更合適的人选了。我们都是跟隨大贤良师一路走过来的,世家豪族贪官污吏有多可恨,大家也都深有体会。我不相信你会轻易地倒向其他人。若是你不愿意,我可以代替你留下。”
管亥最后还是同意了。
在张和的建议下,管亥配合赵云,在都昌城外將当初张和等人败於曹操的戏码演了一遍。
即管亥不同意投降,张和策反了一部分黄巾反戈一击,赵云再表演一个衝锋,於是都昌城外的黄巾之围就解开了。
孔融在城头看到黄巾撤退,顿时大喜过望,连声称讚:“刘玄德不愧有仁义救急之名,麾下之人也是有勇有谋。”
隨后孔融便亲自领著官吏下楼出城,邀请赵云等人入城,为他们庆功。
赵云恭敬地说道:“多谢孔府君好意。但是除恶务尽,如今黄巾溃散,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若能將他们一举歼灭,也省得他们继续祸乱青州。”
孔融闻言有些可惜,但是也认同赵云的判断。
於是孔融就调集了一部分粮草送给赵云,同时按照先前太史慈定下的约定,接收了一部分黄巾,屯田安置。
一旁的太史慈却皱著眉头,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但是如今都昌城困局已解,黄巾流民也有了著落,万事大吉,他也就按捺住探究下去的欲望。
赵云发现了太史慈的疑惑,想起出发前,黄平暗示他多拉拢太史慈。
赵云便找个机会將太史慈拉到一旁,隨后坦诚道:“子义,这中间有些谋划,如今不便明言,但是我等绝不会伤害无辜之人。待诸事皆定,我再来信向你告罪。”
赵云说完就带人继续追击管亥。
一追一逃之下,赵云和管亥穿过齐国,往济南国而去。
一路上,管亥还假装溃散,慢慢將一部分老幼甩给赵云,赵云正好藉此机会放慢追击速度。
他们路过齐国的时候,田楷还召来简雍,向其抱怨:“玄德这是用何人为將,用兵怎么这么迟疑?到时候让人跑进平原,他就后悔了。”
简雍唯唯诺诺地將田楷应付过去,继续等待消息。
管亥在张和的指引下,带著人来到了东平陵附近王氏的冶铁之地。
王氏鄔堡內的主事之人,早就收到了手下的匯报,有黄巾正在朝这边赶来。主事便召集核心人员议事。
议事大厅內,有人提议让工匠们先將手中的事放下,一起上鄔堡墙壁防守,但是被主事否决。
主事质问那人:“一旦停下锻造,工匠再开始要耽误多少功夫?”
停顿了一下,主事又说道:“这些黄巾应该不会攻城,大概跟以前一样,是来买兵器的。让外面那些奴兵做做样子,撑一下场面就行了。”
隨后,主事吩咐道:“派人去和那些黄巾接触一下,问问他们带来了多少钱,想买多少兵器,价格往高了抬。”
这下子,次一级的管事们明白了,主事召集他们不是为了商议如何防备黄巾,而想藉此机会大捞一笔。
想起以前经手这个差事的人,即使要给主事上供,也吃得满嘴流油,管事们立刻爭夺起来。
最后主事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了,便装作隨意的样子,將差事指给了一个管事。
这管事上个月刚给主事送了一房美妾,如今自然心领神会,连连諂媚,感恩戴德地领命而去。
这么大油水的差事竟然没抢到,其他管事都捶胸顿足、懊悔不已,都在暗自琢磨著,等下回去后要给主事备什么礼物,下次一定要抢到这种差事。
眾人各自在心中打著相同的小九九,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
眾管事疑惑中,就看到有僕人屁滚尿流地扑进来,悽厉地叫喊:“不好了,不好了,黄巾打进来了。”
主事闻言,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嘴中喃喃道:“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的?”主事明白,这次之后,即便他还活著,主家也不会放过他。
其他管事则立刻作鸟兽散,各自想办法逃命去了。
时间稍稍回退,管亥眯著眼睛,望著趾高气昂、明目张胆地索要钱財的管事,直接抬手一刀將其砍翻。
管事惨叫一声后,顾不得伤势,立刻跪下求饶。
管亥张口唾骂道:“婢子养的玩意,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隨后管亥让人架著管事,拿刀威胁他不准声张,再命人抬著几个箱子,偽作买兵器的钱款,尝试去骗开鄔堡大门。
若是不成,就直接发起强攻。
不知道是不是管事积威已久,鄔堡上的守卫竟然没有质疑,直接就被管事喊开了堡门。
堡门开打后,管亥立即宰了管事,带人杀了进去,顺著衣著华贵者的奔逃方向,直衝鄔堡內的议事大厅。
闯进来后,管亥看著仅剩下一人的大厅,直接一刀结果了主事。
管亥出去看了一眼,发现大局已定后,便又退了回来。
『黄巾的活路已经打开了。』管亥看著尸体默默想著。
但是想到自己之后还要诈败,去投靠田楷,管亥就不禁陷入了惆悵。
没一会张和也冲了进来,找到管亥,激动地对他说道:“兄弟,二十万黄巾都要感谢你啊。”
管亥则平静地问张和:“渠帅,刘玄德真的是个值得託付之人吗?”
张和先是沉默,然后说道:“刘玄德是个什么人,不如你亲自去看看。玄德公如今就在城外。”
管亥问言十分惊讶,隨即就跟著张和出去拜见刘备。
刘备看到管亥后,立刻俯身长揖:“刘备替二十万百姓,谢过壮士大恩。”
管亥直接手足无措,连忙丟掉兵器,扶起刘备:“粗鄙之人,当不得玄德公如此大礼。”
“当得,当得,壮士当然当得。”刘备顺势把住管亥双臂,充满歉意地说道,“刘备无能,只能出此下策。阁下有功於民,却不能褒扬。日后还要辛苦阁下忍辱负重,刘备深感愧疚。”说完眼泪就滴了下来。
管亥连忙安慰道:“玄德公不必如此。你们要去做大事,我留下看著这些兄弟,又不必冒险,无妨的。”
刘备感慨:“终究是委屈了管壮士。”管亥连说无事。
刘备平静下来,略微思索后,便问道:“壮士可有表字?”
见管亥摇头,刘备言道:“此次一別,我与壮士日后怕是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如此亲近。不如我为壮士取一个表字吧。”
在东汉,一方诸侯为一介流民取表字,这是极大的礼遇。
管亥顿时惊喜万分,连忙下拜:“多谢玄德公赐字。”
刘备用力扶住管亥:“壮士不必多礼。”
略微沉吟后,刘备说道:“就取子安吧,希望子安能够平平安安地照顾好这些百姓。”
“玄德公仁义。”管亥心情更复杂了,他现在有些相信刘备如张和所说,是个值得託付之人。
略微感慨后,管亥再次下拜:“多谢主公赐字,子安必不负所托。”
刘备顿时大喜,再次扶住管亥,指天而誓,绝不相忘。
二人依依惜別,在此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但是终归还是有分別之时。
张和因曹操一事,一直对上位者抱有警惕。
如今看著刘备满脸泪水地送走管亥,张和忍不住说道:“希望玄德公勿忘管亥,勿忘今日之言。”
刘备收敛情绪郑重道:“张君放心,刘备必定不会辜负子安,也不会辜负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