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彼此的家人,气氛很轻鬆,也很温馨。
厉辰放下手中的银色餐叉,指尖在暗红色的桌布上轻轻摩挲。
他在脑海中快速过滤著刚才聊到的每一个家庭细节。
顏曦提到顏震时,握著杯柄的手指会不自觉收紧两毫米。
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他放弃了继续深挖顏家往事的打算,转而將话题引向了桌上的那盘惠灵顿牛排。
他拿起餐刀,垂直切下。
酥皮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清晰。
“这家的火候掌握得不错,三分熟,肉汁锁得死。”
厉辰將切好的一小块牛肉推到顏曦面前。
“尝尝看,补充点蛋白质,你最近瘦了。”
顏曦看著盘中切口平整的牛肉。
她能感觉到厉辰在刻意避开那些沉重的话题。
这个男人总是能精准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並用一种最自然的方式化解。
她叉起牛肉,放进嘴里。
肉质的鲜嫩在味蕾上散开。
“厉大少爷对西餐也有研究?”
顏曦咽下食物,挑了挑眉。
“还是说,这也是厉叔叔教你的『必修课』?”
“算不上研究,只是以前被老头子逼著参加那些无聊的晚宴,看都看会了。”
厉辰自嘲地笑了笑,端起红酒杯晃了晃。
他看著杯中摇曳的液体,脑子里浮现出厉墨寒在书房里板著脸教他礼仪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东西累赘且虚偽。
现在他却庆幸自己学过,至少能在这个瞬间,给顏曦提供一份体面的舒適感。
“其实我更喜欢校门口的烧烤摊。”
厉辰补充了一句。
“那里更有烟火气,也没这么多讲究。”
顏曦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那为什么今天带我来这里?”
“因为今天是跨年,需要一点所谓的仪式感。”
厉辰直视她的眼睛。
“我想让你知道,无论是路边的烧烤,还是这里的西餐,只要你想吃,我都能陪你。”
餐厅的门被轻轻敲响。
服务员端著一份精致的甜品走进来。
那是厉辰提前预定的黑森林蛋糕,上面点缀著几片金箔。
隔壁桌传来一阵喧譁。
一对年轻男女似乎在爭吵,男方的声音有些大,提到了名牌包和转帐金额。
顏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厌恶这种在公共场合宣泄情绪的行为,尤其是打扰到了她的安寧。
厉辰察觉到了她的不悦。
他没有转头,只是对站在一旁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麻烦提醒一下隔壁的朋友,这里是公共用餐区,不是辩论场。”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服务员愣了一下,隨即点头退下。
很快,隔壁的爭吵声低了下去。
“厉神现在处理事情越来越老练了。”
顏曦调侃道。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衝过去,像在球场上那样,一人给一拳。”
“那是野蛮人的做法。”
厉辰拿起小勺,挖了一块蛋糕递到她嘴边。
“在女王面前,我得保持绅士风度。”
顏曦咬下蛋糕,奶油的甜腻在口中化开。
她看著厉辰,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男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
从最初那个被她撩拨一下就会脸红的学弟,变成了现在这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这种变化让她感到欣喜,却也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危机感。
猎物似乎正在掌握主动权。
“吃完带你去广场。”
厉辰拿纸巾擦掉她嘴角的一点奶油。
“人可能会很多,怕吗?”
“有你在,我怕什么?”
顏曦反问,眼神里透著一种盲目的信任。
厉辰收起纸巾,指尖残留著她皮肤的触感。
他预判了待会广场的人流量,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几条撤离路线。
他放弃了打车的念头,决定步行过去。
因为在人群中牵著手漫步,本身就是一种宣示主权的过程。
他站起身,帮顏曦拿过羽绒服。
“走吧,去迎接你的新年。”
两人走出餐厅。
外面的风依然很冷,但广场方向传来的喧囂声已经隱约可闻。
厉辰牵住顏曦的手,將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
路边有几个路过的大学生,正对著两人指指点点。
“那不是计算机系的厉神吗?”
“那个是他女朋友?太漂亮了吧,这气质,绝了。”
厉辰听著这些议论,没有理会。
他只是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只手。
他能感觉到顏曦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这是独属於他们的信號。
前方,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闪烁。
跨年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广场上的人潮比厉辰预想的还要密集。
黑压压的人群像涨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匯聚向中心的钟楼。
空气中充满了嘈杂的欢呼声、哨子声,还有各种廉价香水的混合味道。
厉辰调整了步伐。
他侧过身,用肩膀和后背撑开一片狭小的空间,將顏曦严密地护在怀里。
他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死死扣住顏曦的手指。
右手则虚扶在她的腰间,隨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衝撞。
“跟紧我。”
厉辰在顏曦耳边喊道。
声音被周围的喧囂淹没了一半。
顏曦贴在他的胸口。
她能听到厉辰沉稳的心跳,隔著厚实的羽绒服传过来。
外界的拥挤和推搡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只需要跟著这个背影,就能到达任何地方。
这种被完全保护的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躲在顏震书房的桌子底下。
那时候是恐惧,现在是安稳。
人群突然发生了一阵骚乱。
后方有一群喝醉了的年轻人正在往前挤,嘴里喊著难听的脏话。
推搡的力量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递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醉汉踉蹌著撞向厉辰的后背。
厉辰脚下发力,重心下沉,像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松树,纹丝不动。
醉汉被反弹的力量震得后退了两步,嘴里骂了一句。
“长不长眼啊!挡什么路!”
醉汉伸手想去推厉辰的肩膀。
厉辰猛地转头。
他的眼神在路灯下显得异常冰冷,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长刀。
那种在格斗场上磨炼出来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对方。
醉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厉辰那张充满压迫感的脸,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那是掠食者盯著猎物的目光。
“滚。”
厉辰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醉汉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灰溜溜地钻进了旁边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