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吉他声，在嘈杂的草坪上，划开了一道清晰的口子。
宋哲的指法，很嫻熟。
看得出来，是童子功。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
是那种，略带沙哑，充满了故事感的烟嗓。
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一次见你，人潮拥挤。”
“你的眼睛，像遥远的星。”
“我拼命追寻，你的轨跡。”
“却跌入，你布下的幻境……”
歌词，写得很直白，甚至有些露骨。
就是一首，赤裸裸的，为爱痴狂的情歌。
配合上宋哲那英俊而忧鬱的脸，和深情款款的眼神。
杀伤力，十足。
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哇，好帅啊！是音乐系的才子宋哲吧？”
“这歌是原创的吧？太好听了，也太浪漫了！”
“那个女生是谁啊？建筑系的顏曦？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快快快，录下来发校园墙！”
起鬨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气氛，被烘托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浪漫的告白大戏中。
除了，事件的中心。
顏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都没有正眼看那个为她深情演唱的男生。
她只是，拿起那罐厉辰递给她的，已经不怎么冰的啤酒，喝了一口。
那姿態，不像是一个被告白的女主角。
更像一个，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蹩脚演出的，挑剔的评委。
厉辰的脸上，也依旧掛著那副淡淡的，玩味的笑容。
他的心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愤怒？嫉妒？
不存在的。
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他看著那个叫宋哲的男生，就像在看一个，刚刚学会了加减乘除，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挑战微积分的小学生。
天真，且可笑。
他根本不懂，顏曦是怎样的人。
他以为，用这种，大眾化的，廉价的浪漫，就能打动她？
他不懂，顏曦最討厌的，就是这种，当眾的，绑架式的自我感动。
他更不懂，对於顏曦这种级別的捕食者来说。
真正能让她动心的，从来不是华丽的辞藻，和浮夸的表演。
而是，润物细无声的细节，和恰到好处的，棋逢对手的博弈。
比如，一杯记得她喜好的，无糖的黑咖啡。
比如，一个在她疲惫时，默默递上的，温暖的抱枕。
再比如，一个，正在为她悄悄准备的，承载了她童年遗憾的，独一无二的音乐盒。
这些，才是攻陷她心防的，真正的密匙。
而不是眼前这首，听起来还不错，但却空洞无物的，口水情歌。
一旁的王强，已经快要气炸了。
“我操！这狗东西谁啊？当著我义父的面，挖墙脚？”
他擼起袖子，就想衝上去。
却被赵子轩，一把拉住。
“別衝动。”
赵子轩压低声音，“看看再说。”
“看个屁啊！没看见他那眼神，都快长到我们大嫂身上了吗？”
“你急什么？”
陈默冷静地推了推眼镜，“你觉得，以学姐的段位，需要我们出手？”
“更何况……”
陈默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厉辰，“你觉得，我们义父，像是会吃亏的人吗？”
王强一愣。
他看了看，一脸冰霜的顏曦。
又看了看，笑得像只狐狸的厉辰。
心里的火，瞬间，灭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他妈的，哪是挖墙脚啊。
这分明是，耗子给猫当三陪——赚钱不要命了。
一曲终了。
宋哲拨动了最后一个和弦。
他抬起头，眼神炙热地，看著顏曦。
“学姐，这首《幻境》，送给你。”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走进你世界的机会。”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答应他！答应他！”
“在一起！在一起！”
所有人都期待著，女主角点头，上演一出完美的校园偶像剧。
“草！这些人智障吧？”
王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宋哲的脸上，也充满了自信的，胜利在望的笑容。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女生，能拒绝这样一场，为她精心准备的，盛大的浪漫。
然而。
顏曦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她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罐。
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向宋哲。
而是，走到了厉辰的面前。
她伸出手。
厉辰会意地，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然后，顏曦才转过身，看向那个，笑容已经僵在脸上的宋哲。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冰刀，精准地，扎进了宋哲的心臟。
“唱得不错。”
她先是，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宋哲的脸上，刚要露出一丝喜色。
顏曦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下次，別对著我唱了。”
全场，死寂。
所有的欢呼和起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顏曦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拉著厉辰的手，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为什么？！”
宋哲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甘和崩溃，从身后传来。
“学姐，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他的手指，指向厉辰。
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顏曦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没有比不上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草坪。
“因为，你根本，没资格跟他比。”
说完。
她不再有任何停留。
拉著厉辰，在所有人自动让开的道路中，径直离去。
只留下，宋哲一个人，抱著他那把昂贵的吉他，脸色煞白地，僵在原地。
像一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可悲的小丑。
厉辰被顏曦拉著，穿过人群。
他能感觉到，她握著他的手，很用力。
指尖，甚至有些冰凉。
他知道，她生气了。
不是因为那个宋哲。
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被冒犯了。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
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指尖。
顏曦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拉著他，走得更快了。
一直走到，草坪的边缘，一处僻静的树荫下。
她才终於，停了下来。
鬆开了手。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停住。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尷尬而微妙的气氛。
最终，还是厉辰先笑了。
“女王大人，消消气。”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顏曦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然后，她忽然，凑了过来。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几厘米。
厉辰甚至能看清，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和眼底，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的怒意。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厉辰。”
她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危险的沙哑。
“嗯？”
“以后，再有这种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然后，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希望，再由我来，帮你赶走那些，嗡嗡叫的苍蝇。”
“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