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师傅扯了扯嘴角,这哪钻出来的人,疯疯癫癫的,自己是不是装哭,关她什么事。
吴师傅无视她,看向季映然,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想再继续卖可怜,不料白发女人顶着一脑袋白毛,横梗在中间。
有她在中间挡着,吴师傅想卖可怜,那都没机会。
白发女人眼睛微眯,神色不善:“我和你说话呢,无视我,你这么没礼貌吗,我不喜欢没礼貌的人。”
金色瞳孔闪烁,闪起淡淡光芒。
与此同时,吴师傅的眼睛,突然泛起泪光,开始不受控的掉眼泪。
吴师傅下意识摸了摸脸,手上沾满了泪水。
他怎么哭了……
泪水完全不受控,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掉……
白发女人冷冷看着他,你既然喜欢装哭,那就让你一次哭个够。
掉眼泪的速度,让吴师傅感到一阵惊恐,不停地抹着眼泪,但眼泪根本止不住。
照这么哭下去,人都有可能脱水而亡。
季映然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拉过白发女人,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了?”
白发女人甩开她的手,拍了拍被她抓过的地方:“不许碰我。”
季映然一噎,看了看吴师傅,他还在疯狂的掉眼泪,甚至都染湿了胸前一大片衣服,都快变成个泪人了。
季映然想起刘思源突然自扇耳光的样子,和现在高度相似。
但问题在于,刘思源年纪轻,哪怕自扇几个耳光,也不会出太大的事,但吴师傅不一样,他一把年纪了,这么哭下去,说不定得哭出问题来。
当务之急,还是得劝一下狼收手。
“不,”白发女人果断拒绝,不为所动:“谁让他那么没礼貌,还敢假哭,我不喜欢不诚实的人,说谎的人更是该吃掉。”
最后这句话,莫名带了点指桑骂槐。
哭着哭着,吴师傅一屁股跌倒在地,显然是因为掉眼泪导致呼吸不上来,处在窒息的边缘。
吴师傅确实让季映然感到生气,但也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要他的命。
危急时刻,季映然疯狂思索对策。
强硬的非让狼收手,大概率起不到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越劝她越来劲,保不齐真要闯出大祸来。
劝狼,必须得顺着毛来。
季映然先是夸了一下她教训人教训得对,甚至还感谢了她好几句,然后才峰回路转,
“不过吧,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处理这种事情,那不是分分钟的事,通过法术解决问题,实在是彰显不了你的能力,”
“要不然,你试着通过正常的方式,正常的沟通,来解决一下,这样才能显出你头狼的威风不是吗。”
白发女人睨了她一眼,喜怒难辨。
季映然略紧张,也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行,吴师傅那边真快呼吸不过来了,可得赶紧劝住她……
白发女人下巴微抬,颇有些得意。
那是,本狼哪怕是不施展法术,照样能通过沟通解决问题。
本狼可是个聪明狼,谁像你一样,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最后还得靠本狼,头狼就是头狼,非常强大的头狼。
白发女人在心里自夸了一波后,目光这才随意扫向哭得快抽过去的人。
瞬息之间,刚刚死活止不住的眼泪,停了。
白发女人瞅了一眼季映然,仿佛在说:看好了,本狼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做处理事情的雷霆手段。
瞧好了!
吴师傅扶着收银台从地上站了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上剩余的泪水,整个人狼狈不已。
狼狈的同时,又惊疑不定,自己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还不等他想明白,那一头白毛的女人,又一次站定来到了他跟前来。
“按照你刚刚的说法,你年纪大,你找不到好工作,你老爸在医院等着你的钱救命,你命不好,你很难,所以,这些又和季映然有什么关系呢?”
白发女人目光冷冷,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你既然这么难,这么可怜,难道不应该更加珍惜这份工作吗,你换原材料从中谋利,偷盗钱财,这就是你珍惜工作的方式?”
“她是你老板,她付钱你干活,仅此而已,又不是资助你的善人,怎么,还指望她可怜你?”
吴师傅刚结束掉眼泪,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就只听到眼前人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直至白发女人下定论:“你现在收拾东西滚蛋,你被开除了。”
吴师傅回神。
开除?他可不能被开除,他这个年纪上外面可不好找工作,更何况老板还这么的“好说话”,打着灯笼都少见。
绝对不能被开除,吴师傅开口想辩驳。
白发女人直接截断他的话:“别说废话,你偷换原材料的事,我也不介意报个警,送你进去吃几天牢饭,我劝你最好安安静静收拾东西滚。”
吴师傅瞬间哑声,当即不敢再说半个字。
全程,季映然都以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白发女人。
这还是那头傻狼吗?
之前不过是想让她收起法术,不要闹出人命来,故而随口忽悠她一句而已。
没想到,她还真行……头头是道的,把人说的哑口无言。
还真是雷霆手段,一招掐七寸,对方半个字都不敢说了。
吴师傅不敢反驳白发女人了,转眼又乞求般看向后面季映然。
季映然避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还站在这干什么,”白发女人眼睛微眯,吼道:“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吴师傅被吼得一激灵,见季映然始终无动于衷,他当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灰溜溜走了。
离开前一步三回头。
或许,是还在期待那个平时很好说话的年轻老板,能够心软,能够留下他。
但注定要让他失望了,季映然看得出来,这些人可怜是真,但可恨也是真。
他们的苦难,本也和季映然无关,善心得用在该用的人身上,而不是用在这种蹬鼻子上脸的人身上。
吴师傅离开了,烘焙房里的另外一位面点师傅,在换面粉事件上,也参与其中。
见状,他倒也很识趣,主动提了辞职。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原本人员齐全的烘焙店,现在,一个员工都不剩了。
刘思源脸肿的老高,出门见不了人,自然也就没来上班了,当然,季映然也不会再接收这个人了。
至于剩余的两个人,刚刚也全部走光。
季映然无数次想开了这些爱偷懒,干活懒懒散散的员工,但又无数次开不了口。
总觉得,他们也只是一点小毛病,也不至于开除,大家工作都不容易。
凡事都尽量体谅,结果纵容着纵容着,开始蹬鼻子上脸。
季映然体谅了他们的不容易,最后反而成了好欺负的那个,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这些个懒懒散散的员工,终于全部开除光了,可以重新开始了,季映然应该要感到轻松或者开心的。
毕竟这可是解决了一桩困扰了她多时的事。
可是,她开心不起来。
这并不是她自己解决的,欧女士提出过很多次帮她来解决,她每次都拒绝,每次都说自己能行。
但实际上,拖了半年也没解决,最后还是依靠这条狼解决的。
看着人员空荡的面包店,看着店门口挂上的歇业标牌,她一个人坐在收银台里面,低垂着头,情绪低迷。
季映然垂眸道:“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其实并不适合开店做生意。”
白发女人果断道:“对,不适合,你是个废物。”
情绪低迷的人,一听她这话,顿时都低迷不下去了。
“你轻点骂。”季映然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谁骂你了,我说的是实话,当个老板都当这么窝囊,开除个人都弱唧唧软绵绵的,说你废物,那都侮辱了废物。”
季映然抬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少说两句,你再说我道心都要破碎了。”
白发女人瘪瘪嘴,切了一声:“还挺脆弱。”
季映然轻叹口气,“我开这个店,从一开始就只是因为兴趣爱好,只是后来店面越扩越大,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了,就想着招些员工,自己也能轻松点。”
一开始是请了高中时期的好朋友刘思源来帮忙,后来又招聘了几个面点师,再后来,就变成了刚刚那种情况。
季映然长长叹了口气:“我妈也常说我这性格太软,做什么事都镇不住别人,反而容易被别人带着跑,其实我也知道,但很多时候我就是没办法特别凶的对别人说话。”
白发女人瞥了她一眼:“人都有两面性,性格温柔温和的人,通常就伴随着不懂拒绝,处事偏软弱的缺点,毕竟人无完人,你有这个优点,就伴随而来的,会有这个优点带来的缺点,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利弊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