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报不如练剑

第14章


    明天直接开门见山地讲条件,把这些话尽数告知清鹤观长老?显然并不合适。
    虽然季歌对自己的分析很有自信,但毕竟人心难测,他们对清鹤观的了解也不深,最能给他们撑腰的明衡师兄还不在,身边只有个被勾走的吴长老。
    而且,清鹤观有三个天元体弟子呢,若是门派不要旁的好处,提出让弟子与落星河双修精进怎么办?
    诚然这样落星河也能精进自身,且因为其他人修为皆比落星河高,双修起来也会是落星河受益更多,但他们会绕这么大的圈子,都是因落星河不愿随便与他人双修,若他愿意放开点,只有别的天元体来求他帮忙的份儿。
    还是那句话,苦了落星河。
    “我们先自己打听打听,”季歌脑袋转得很快:“左右这几天,门派各处都任我们参观,我们直接去戒律堂看看不就好了。”
    落枫沉声道:“就算如此,牢房重地,又怎会随便给外人参观。”
    这人提不出什么意见,挑刺倒是比谁都快,季歌没好气地想到,但也觉得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他沉默了会儿,忽然灵光一现:“早上星河对面那个叫裴琢的天元体,是不是戒律堂的来着?”
    落星河一愣,对季歌所说的人也有印象,对方早上几乎全程一言不发,但他的长相十分出众,还有双少见的金色竖瞳,很容易让人记得。
    落枫淡声道,言语间藏着一分轻蔑:“妖修。”
    落星河点头应道:“是他。”
    “我们去问问他吧?”季歌笑嘻嘻道:“这妖,今天可是一直看着星河笑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记住
    “你是不是生病了?”
    竺心香趴在裴琢头顶问,收着力气用鸟喙轻轻敲了两下裴琢的脑袋。
    “没有没有。”裴琢含糊道,用双手反复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脸,这长老们合伙下的情蛊果真不容小觑,半天下来,他脸都有点笑僵了。
    他也做了些研究,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存在榜四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凭空塞进来的话最多,且基本集中于脸和身段,对方捋一下头发,随后发丝、指尖、耳垂、脸颊、脖颈、手腕,哪哪都可以提两句。
    若自己有意避开对方看向别处,情况会稍好一些,但也仅此而已,毕竟不夸榜四相貌,还可以夸对方的声音、气息,乃至直接妄想对方说话时的神态,反正总有能讲的地方。
    因此,蒙眼与对方相处的法子估计是走不通了。
    很遗憾的是,对方在立场是要共同讨伐鬼狐的道友,而非敌对魔头,所以也不能简单粗暴地对着对方的脸哐哐来上几拳,看看把脸打肿后迷心蛊还会不会“睁眼说瞎话”。
    思来想去,裴琢松开自己的脸,从储物戒里掏出来一份修士小报。
    屋里另外三人的视线跟着齐刷刷集中在小报上。
    裴琢气定神闲打开报纸,视线稳稳落在榜四落星河的画像上,乱七八糟的话又开始在脑海里浮现。
    他盯着画像看了十来秒,将小报合上。
    裴琢感受了一会儿随之而来的清静,又将小报打开。
    像这样重复了两次后,盛正青率先打破沉默,举手发问:“这是在做什么?”
    裴琢道:“我在熟悉我未来的队友。”
    情蛊的事情裴琢没有跟外人声张过,他过去只跟竺心香一人说过下蛊的推测,在发现此事和自家长老们脱不开关系后,便以“蛊是长老们开的玩笑,已经失效了”做结。
    竺心香料想此事或关他人门派秘辛,故也没再问过。
    综上所述,除了掌门长老们这些“罪魁祸首”,目前没有人知道裴琢身上有个很奇怪的情蛊。
    裴琢自认也没什么说的必要。
    事关天道,就算自己闹得满城风雨,让众人皆知清鹤观长老合伙给自家弟子下了蛊,长老们也绝对不会吐出实情,哪怕对他们搜识海,用吐真术,他们也只能张嘴编出一套套新的谎言,这情蛊也绝对不会给自己解开。
    深谙“强者从不抱怨环境”的道理,裴琢反反复复开合小报,学着适应脑海里涌入的词句,盛正青在一旁看着他这副仿佛在默背什么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他恍悟道:“你是不是快记住落星河的脸了?”
    难道这就是系统要求必须下迷心蛊的深意?裴琢不爱记人名,也不爱记人脸,但迷心蛊会让裴琢在见面的第一天,就将落星河的面庞深深烙印进脑海!
    勉强也算一种“一见钟情”。
    “这么快?”竺心香讶然道,忽的又轻轻戳了戳裴琢,不带恼火地抱怨:“你当初记我的名字花了整整三天。”
    盛正青本来还在琢磨,闻言一愣,也垮起一张脸:“怎么回事?他记住我花了整整一周!”
    ......什么?
    桌子另一侧,姬伏胜本想给自己倒杯水,刚握住茶壶的提梁又顿住。
    裴琢记住他花了整整半个月。
    这还是算的他“长相固定”的时候,儿时他的样貌每变化一点儿,裴琢就要重新认一遍,要到达凡人那种换个发型、换身衣服、容貌继续年长乃至衰老也能认出来的程度,足足花了有半年。
    裴琢没忍住咯咯笑起来,他看人类就像人类看狐狸,数量一多就变得不好分辨,若是打足精神有意识地去记外形特征,那便记得快些,不然就要花些时间,等熟悉后才能一眼认出。
    妖修们大多都如此,即便他们能修炼出好看的人形,但让一只新生的桃妖区分一对人类双胞胎的脸,不如让其去区分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来得快。
    兽类的妖修分辨人主要靠气味,偏偏裴琢对气味的敏感程度又比寻常兽类妖修弱很多。
    姬伏胜停了停,继续给自己倒水,又听裴琢笑着道:“还不算记住,但的确很好认。”
    姬伏胜的手又停了,他僵了一会儿后放下茶壶,杯子刚拿起来便觉得不对,姬伏胜低头一看,意识到自己刚刚根本没有把水从壶中倒出来。
    那头,盛正青絮絮叨叨地跟裴琢说:“原本这次讨伐,两边应该各派三人,江悬不在,就只剩咱俩了。”
    盛正青话题一转:“——但正巧,姬兄回来了,加上姬兄,咱们就又凑够了三人,姬兄你说是不是?”
    姬伏胜已经不动声色地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淡淡道:“嗯。”
    这就是“想去”的意思,盛正青立刻眼睛发亮的去看裴琢,看得裴琢又笑起来,有点儿想往盛正青嘴里投喂颗蜜枣。
    “那要把伤再养好一点。”裴琢道,想起在外的江悬,又弯弯眼睛,状若无意地开口:“江悬要知道燕重楼这两天过得这么好,或许早就回来了。”
    江悬与燕重楼有世仇,据说江悬的双亲便死于燕重楼双亲之手,当初燕重楼被捉后没被杀,而是活着投入大牢,甚至没被废掉修为,他是第一个反对的。
    但事情到底按原样定了下来,《当天帝》中这样表述,燕重楼罪孽深重,由戒律堂首席裴琢独自负责,纵然他痛觉浅淡,落在裴琢手中也是饱受刑罚之苦,心里恨极了对方。
    而江悬一心想杀了燕重楼,裴琢又碍于命令不肯答应,曾出手阻拦江悬,故二人之间也生出间隙。
    简而言之,这俩天元体都讨厌裴琢。
    盛正青认为这段剧情并不符实,燕重楼如何他不清楚,但江悬和裴琢的关系一向不错,江悬那个性子,对谁有意见一眼便能看出来,从不遮遮掩掩,他做不出表面跟人要好背地里捅刀的事。
    就算,就算退一万步讲,他如今真的对裴琢心怀不满,那也没道理在故事后期那般向着落星河啊,到底谁跟他一个门派的!
    裴琢不知这些,他只是在想,得长老命令,他目前停了对燕重楼的处罚,其他弟子的夜间工作也都停了,接下来几天他们都无需在晚上再去地牢,这种事在过去从未有过。
    一般来讲,长老们突然做出怪事,那或许就跟天道有关了。
    裴琢将话题抛给了当着代理长老的盛正青,盛正青对燕重楼的好待遇毫不意外,摆摆手道:“姓燕的也就快活这两天,这不客人来了嘛,戒律堂也放放假。”
    裴琢笑起来,即刻想,看来天罡宗的人要跟燕重楼接触了。
    那么,燕重楼“打算出去的时候”,该到了吗?
    “也好,反正我的工钱还是照拿的,”裴琢点点头,接着站起来道:“趁着还没到晚上,我去趟戒律堂,我还有只鸟留在那儿呢。”
    上回他提着鸟笼进了地牢,就没把那只鸟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二号房
    裴琢进了地牢后径直去了八号房。
    八号房里没有刑具,只是极黑极静,人身处其中仿佛与世隔绝,再搭配上将人全身固定住的禁锢术,时间一长,人就仿佛在活着体验成为一具尸体。
    裴琢将在房间里关了许久的鸟儿带出来,鸟儿的神色委顿,羽毛毫无光泽,状态显然比暂时同为鸟的竺心香差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