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浅笑道:“毕竟,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能这么快找到方向和节奏,我们都为你高兴。如果后续备考资料不好找,我认识几个在中医药大学读博的朋友,可以帮你弄点内部讲义。”
谢知韫颔首致谢:“多谢周老师费心。”
唐柠拍拍胸脯:“英语怕什么!我大学英语六级可是裸考过的!需要陪练随时找我!”
陆子榆直接拆台:“得了吧,你那次裸考是424分,差一分及格,你当我不知道?”
“陆子榆!揭人不揭短!你找死!”唐柠作势要打她,陆子榆笑着躲闪。
谢知韫看着她们嬉闹,眼里有温暖的光流动。
“其实,”她轻声开口,大家纷纷看过来,“能与大家这般围坐畅谈,于我而言,亦是此生最珍贵的体验。在我故里,女子相聚,多谈女红、家事,鲜少这般……恣意。”
陆子榆心里一动,在桌下悄悄勾住她的手指。
周屿敏锐地捕捉到了桌布下微微牵动的弧度。她敛下眼睑,抿了一口酒,随之转移话题:“说到这个,谢老师,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备考?成人高考每年十月,时间其实挺紧的。”
“下月便开始,先报辅导班,系统学习学科思维,我已查阅蓉都数家机构,择其一即可。”谢知韫回答得毫不犹豫。
唐柠自顾自夹了一块排骨,吃得赞不绝口:“子榆,你这厨艺越来越好了,比外面餐馆还好吃!小韫老师真是有口福。” 她看向谢知韫,“小韫老师,你可得好好学,知榆阁的大头任务交给我们,将来考上,咱们给你办个庆功宴!”
“定不辜负唐柠期望。我已制定好备考计划,每日早起背单词,晚间研习政治与大学语文。”
“要不要这么卷啊!” 唐柠夸张地叫道,“你别搞得跟要参加古代科举似的。”
“古人云‘书山有路勤为径’,备考如赶考,自然要全力以赴。” 谢知韫一本正经地回应,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陆子榆抿了口酒,笑着解释:“她这是把自考当成科举了,不过这样也好,有这份劲头,肯定能考上。”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轻松愉快。
唐柠脸颊泛红,话更多了:“说真的,小子榆,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以前你总是绷着一根弦,好像随时都会断。”
陆子榆晃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是啊……以前觉得,不拼命不行。好像稍微松懈,就会失去所有。”
“现在呢?”周屿问。
“现在啊,”陆子榆侧头看向身边的谢知韫,语气软下来,“现在知道,有些东西是拼命也留不住的,有些东西……不用拼命也会在。”
谢知韫原本正在小口啜酒,闻言抬眼,视线与陆子榆交织在一起。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桌下,将手反握住陆子榆,掌心紧贴。
周屿轻笑一声,举起酒杯:“来,为想守护的人和事干杯!”
酒杯再次碰撞。
这次谢知韫喝得也稍稍放开了些,素来清冷的脸颊染上淡淡绯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饭后,四人一起收拾残局。
唐柠收拾完则瘫在沙发刷短视频,时不时发出几声爆笑,周屿则在一旁吐槽。
谢知韫坚持要洗碗,陆子榆拗不过,便站在一旁将洗好的碗擦干。
水流哗哗,冲淡了客厅的喧嚣,厨房里自成一方私密空间。
厨房的窗玻璃映出两人的身影,挨得很近。
“今天开心吗?”陆子榆轻声问。
谢知韫仔细冲洗着瓷盘,睫毛垂着:“嗯。从未想过,能这般自在。”
陆子榆接过盘子,柔声道:“以后会经常这样的。等你考上大学,我们每个学期都庆祝。等你拿到执业证,要大办。等你过生日,还要大办特办。”
谢知韫转头看她,眼里水光潋滟:“你总这般信我。”
“那是当然!我家知韫是谁啊?说要考一本,就一定能考上。”陆子榆骄傲笑道。
谢知韫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难得的,属于年轻人的张扬。
她关掉水龙头,厨房忽然安静下来。
客厅里的谈笑声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温暖的雾。
两人视线交缠了片刻。
陆子榆飞快瞟了一眼客厅,猛的凑过去。
谢知韫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轻快的吻已经落在了她唇角,还带着红酒的甜香。
“有红酒渍。”陆子榆压低声说。
谢知韫睫毛颤了颤,瞟了眼客厅,半晌才嗡声道:“胡言……方才我明明擦净了。”
“你擦得不仔细,得我反复检查。”陆子榆看她耳根通红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
谢知韫被她闹得没法,只得无奈用手戳了戳她的鼻尖。
客厅里,唐柠在喊:“小子榆!小韫老师!别在那儿磨蹭了,快出来看周屿给我剪的视频!”
“来了!”
陆子榆应了一声,自然牵起谢知韫的手。
第74章 托付终身(上)
送走唐柠和周屿,关上房门,世界仿佛骤然缩小。
窗外城市的夜光透屋内。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短暂。
碗筷已在厨房沥干,客厅收拾得整洁,方才的热闹嬉笑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懒洋洋的安宁。
陆子榆踢掉拖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长叹一声:
“啊……终于消停了。”
谢知韫挨着她坐下,衬衫站了点饭菜的烟火气,但仍然混着好闻的草药香气。
“累了?”谢知韫轻声问,伸手帮陆子榆的碎发别到耳后。
陆子榆侧过身,往她身旁挪了挪:“有点,但心里是满的。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和朋友一起吃吃喝喝,不用担心什么,就是纯粹地高兴。”
她眼神失焦地看向天花板,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想想几个月前,我一个人住在这儿,下班回来,屋子里空荡荡的,有时候连灯都懒得开。晚上好安静啊……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现在……”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谢知韫添置的插着枯枝的陶罐、桌上摊开的医书、两人一起挑的沙发毯……
“现在……终于像个家了。”
谢知韫静静听着,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
红酒的后劲丝丝缕缕漫了上来,时光在她眼底溯洄。
许久,她缓缓开口:“那时……我亦未曾想过。战火纷飞,我以为此生已矣。再睁眼,见高楼如林,车马如流,光怪陆离,心中唯有惊惧。是你……子榆,你向我走来的那夜,于我而言,不亚于暗夜逢灯。”
陆子榆也想起那个雨夜,街角狼狈却挺直的身影,还有那双眼中的警惕与破碎。
她当时只是一念之仁,却不知牵起的是跨越千年的缘线。
“当时第一眼看到你,我当时就在想,哎呀——这人长得真好看。”她自嘲地笑了笑,“跟迷路的小兔子似的,明明害怕,还硬撑着。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保护你……”
谢知韫耳根微热,轻声道:“你呀,明明心软,偏生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我那叫谨慎!万一你是坏人呢?”陆子榆嗔怒,随即又笑开。
她声音渐渐沉下去,带着回忆的温柔:“时间怎么这么快啊,真像做梦一样。你刚来的时候,连手机都不会用,看到移动支付还以为是什么仙法妖术,喝口奶茶眼睛都亮了……那时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啊……后来,居然一发不可收拾了……”
谢知韫低低笑了:“那时你肯收留我,大抵觉得我是个麻烦。”
“是有些麻烦,”陆子榆顿了顿,发出一声气音般的笑,“但是这个麻烦,是我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
她说得随意,话里的温度却让谢知韫心口一烫。
陆子榆说着,身子不自觉地往下滑了滑,头自然而然枕上谢知韫的肩窝,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酒精和疲惫一起涌上,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含糊起来:
“再后来……你给我做香囊。失业的时候也是你陪着我。我们一起开始做知榆阁,还遇到那么多困难。你给我过了二十多年来最特别的生日,那碗面,那本册子,还有那半块玉。后来你被举报,我们到处找证据……遇到那么多事……都是你陪着我……好像每一步都很难……但是……”
她没说完,但谢知韫懂。
“靠一会……”她含糊说着,意识已经模糊。
“嗯,睡吧。”谢知韫轻声应道。
她微微调整了姿势,让陆子榆靠得更舒服些,便不再动了。
下巴轻轻抵着陆子榆的发顶,能闻到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红酒甜香,和她身上清新的皂香。
肩头的重量又沉了些,耳畔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且绵长。
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暖融融的轮廓。
谢知韫垂眸,就着咫尺的距离,静静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