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知韫已经坦然接过药油,向医生道谢。
陆子榆脑子“嗡”的炸开,慌忙开口:“不、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可以……”
“子榆。”
谢知韫转眸看她,眼睛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
“此事需听医嘱。”她一字一句,声音平静无波,“你因我而伤,我必须负责到底。”
陆子榆脑子里一片兵荒马乱,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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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
谢知韫一手拎着药,另一只手稳稳托着陆子榆的左臂,动作小心得像在捧着一束随时会散的光。
“车钥匙给我。”她语气硬冷,将手心摊开。
陆子榆下意识摸口袋,喃喃道:“没事,我还能开……”
“子榆,你还有伤,听话。”谢知韫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坚定,“我叫代驾,稍候便到。”
陆子榆耳朵又开始发烫。她看着她点开app,确认车牌,付定金,一系列操作熟练流畅。
她这才想起,谢知韫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着支付二维码发呆的古人了。
车厢内空间狭小。陆子榆靠在座椅上,疲惫感也渐渐漫上来。
她偏过头,眼神虚虚地看向身旁的谢知韫。
谢知韫忽然转回头,目光与她对上。
“还疼吗?”她声音很轻。
“好多了。”
谢知韫没再说话,只是侧过身,轻轻调整着陆子榆身后的靠垫。指尖无意间擦过陆子榆颈后的皮肤,泛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陆子榆紧闭上眼,呼吸又乱了。
暴雨中的场景又涌进脑海。
她想起谢知韫在雨中通红的眼眶,和那句带着哭腔的“别说话”。
心里那处高墙,悄然塌掉。
谢知韫看着车窗倒影,那里映出陆子榆面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在看不到的角度,她悄悄伸出手指,隔着空气,描摹了一遍那人的轮廓。
唇瓣轻轻动了动,无声地说: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第57章 负责到底
回到家,客厅温暖明亮,陆子榆却感觉像进了刑场。
身上的泥点子,干了的血迹,还有浓重的药味,把她整个人腌得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我先去收拾!别管我!”她语速飞快。
她径直挪进浴室,手刚搭上门把手,就想一头扎进去,把整个世界关在门外。
一只手轻轻抵住了浴室门。
谢知韫立在灯影里,温声道: “子榆,你身上有伤。独自一人,如何脱衣洗漱?”
陆子榆脸“唰”的一下红透,下意识抱紧右臂,声调陡然拔高:
“我、我自己可以!就擦擦药而已,我保证不会碰到水。真的,我单手操作也能行,我还能单手拧瓶盖!”
谢知韫不退半步,脚下像生了根,姿态却并不强硬,声音清冷:
“医嘱不可违。若伤口沾水溃烂,之前遭的罪便都白费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在你心中,我竟是这点忙都帮不得的‘外人’么?”
这这这……这大帽子一扣下来,陆子榆瞬间哑火,表情僵住。
她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还是……好内个……你先等我一下。”
浴室门“咔哒”一声合上。
陆子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蓬蓬像个鸡窝,左臂缠着纱布,衣服脏得像刚从地里刨出来。
没事哒没事哒,陆子榆,你可以的!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打气。然后开始用一只手和牙齿跟衣服缠斗,感觉自己在和空气打ufc。
“嘶——这衣服什么反人类设计!设计师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累得满头大汗,衣服却还是没脱下半分,倒是每一次用力都牵扯到背后的淤伤,疼得她倒抽冷气。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早知道不穿套头的了,简直给自己找罪受!大型翻车现场!”
越急越乱,最后她甚至尝试用下巴和膝盖配合,结果重心一偏,整个人差点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四脚朝天姿势滑倒。
想象着自己现在的滑稽模样——衣服卡脖,只露出一只胳膊乱晃,陆子榆突然自暴自弃地笑出了声。
可这一笑,后背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笑得比哭还难看。
感觉再这么下去真要把自己蠢死在浴室。
算了……毁灭吧……
她靠在瓷砖墙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声音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委屈和鼻音:
“知……知韫……”
“我在。”
门外几乎秒回,声音近在咫尺。
门被推开一条缝,谢知韫走了进来。她眼神清明,没有半点粘稠的情绪。
这种专业感反而让陆子榆更尴尬了。
“失礼了。”
谢知韫弯下腰,指尖捏住衣摆,动作极慢而缓,小心翼翼地把那件黏着血和泥的衣服从陆子榆身上剥去。
陆子榆面上毫无表情,身子僵得像块木头,内心早就飞到了外太空:
“救命!!这比在公司年会上当众朗诵领导恩情还尴尬一百倍!!”
“社死了社死了!哈哈!自然选择号,前进四!带我离开这个星球!”
“没事的陆子榆,人这一辈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陆子榆你清醒一点!人家只是纯洁的医疗援助!你这二两肉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块皮肉组织!”
……
最后一件贴身内衣褪去,陆子榆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护住胸口,死死低着头。
好了,现在不是木头了,是一只熟透的大虾。
谢知韫的目光在触及那片裸露时微微一颤,随即立刻垂下眼睫。
她没有片刻迟疑,扯过一旁的干浴巾,稳稳披在陆子榆身前,瞬间遮住了胸前无处遁形的雪白。
“这样会好些。”她低声说着,顺手压实了浴巾的边缘,替她挡住了侧漏的风。
谢知韫拧了一把毛巾,水汽蒸腾。
她没有看陆子榆的眼睛,只是克制地一寸寸擦拭。
温热的触感划过颈侧、腰线……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脊椎。
陆子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细微的电流感随着那指腹落处往全身发散。她咬紧牙关,喉咙里的轻哼几乎要溢出来,心跳也快得要撞出胸口。
“完了完了!她肯定听见我心跳声了!这比裸考进考场,老师就在旁边站着还社死!”她内心疯狂惨叫。
要是现实能有能拖拽的进度条,她巴不得把这段脚趾能扣出别墅的场面直接掐掉,一秒空降到完全康复那天。
“你……能不能……能不能快点。”她声音快绷断了。
谢知韫指尖微颤,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莫动,当心伤口。”
这一声哑音,直接把陆子榆最后一点理智给烧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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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折腾到了床上。
陆子榆一动不动地趴着,脸埋进枕头里,颇有一种老实人豁出去的坦然。
空气里漫开一种药油特有的清苦香。
谢知韫跪坐在床沿,掌心合十,用力揉搓掌心药油,直到热得刚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杂念。
双手贴上后背时,掌下那具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那片肌肤白皙如瓷,胛如蝶翼,即便带着淤青,在那暖黄的灯影下竟也透着一股脆弱的旖旎。
她指尖带着药油的滑腻,在那片青紫上缓缓打圈,由浅入深。每一次按压,她都能感觉到陆子榆背部的线条,和每一寸肌理的战栗。
几声破碎又压抑的吸气声,从枕头缝隙中钻出来,闷闷的,一下下搔剐着她的神经。
那些她深夜独自观看的影像,在此刻,突然都有了滚烫的实体。
谢知韫的呼吸乱了,心也乱了。
“忍着些。”她轻声道。
听到这句话,陆子榆脑子里的弦霎时崩断了。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背上的掌心滚烫,力道恰到好处,裹着微带辣感的药油,一寸寸碾过背部。疼感里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舒缓,甚至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她把头埋得更深,大牙都快咬碎了,才没让那声变了调的喘息漏出来。
太近了。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谢知韫在用力时,那股湿热的呼吸一下下扑在她后颈上,带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比刚才洗澡还折磨人!这真的是上药吗?这简直是凌迟!”她在心里抓狂怒吼。
终于,那只滚烫的手撤离了。
陆子榆猛的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声音闷在里面:
“谢谢……我困了!晚安!”
谢知韫看着那一大团微微起伏的被子,眼底荡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