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面评价还在涌现。
那个测评视频的转发量突破了五万。
暴雨要来了,而她手边只有一把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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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子榆直接把自己焊死在电脑前。
她和谢知韫分工明确:陆子榆负责对外沟通和材料整理,谢知韫负责专业内容的产出。
“药材对比图已经修好了最新版本。”
谢知韫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九宫格排列整齐,正品与仿冒品的差异用红色箭头标注得清清楚楚。
“是否需要再增加显微镜下对比?我查询了资料,差异应当显著。”
陆子榆扫了一眼:“先发这版。显微镜图……先准备着,如果他们还咬,我们就放终极武器。”
谢知韫轻轻点头,两人像是在前线指挥一场战役。
终极武器,听起来像是什么核弹,结果只是几张图。
工作室里的场面说来也有点招人笑:一个穿卡通卫衣的自媒体创业人,和一个穿越而来的北宋医女,在讨论如何用科学打赢网络骂战。
就像李白在直播间激情作诗,杜甫在评论区疯狂刷火箭一般荒诞。
但谁也没笑。
唐柠在微信群里实时播报战况:
“我刚联系上一个愿意听我们解释的博主,她说可以等我们的证据链,但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反转,她还是要发跟进视频……小子榆,压力给到你了。”
陆子榆回了个“收到”,然后将所有批次的采购发票扫描归档。
她突然感觉自己不像在做生意,倒像个流水线女工,机械地重复着“收集-整理-上传”的动作。
但这些证据真的有用吗?
在情绪和流量面前,几张发票,几份报告,到底能改变多少人的看法?
可她停不下来。
她只知道,守住知榆阁,就是守住她的理想,守住谢知韫的理想。
只要不到最后,就得拼尽全力。
下午两点,周屿的电话打了进来。
“子榆,出怪事了。”周屿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不确定。
陆子榆心下一紧:“怎么了?”
“那个测评视频……不见了。”
“什么?”
“就是那个转发五万的视频,显示‘已被作者删除’。而且不是隐藏,是彻底删除。”周屿顿了顿,背景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我正在查原因……等一下,平台客服给我发消息了。”
陆子榆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周屿的声音再次响起,更疑惑了:“平台说,他们监测到针对知榆阁的投诉存在异常,经核查属于恶意商业竞争行为,已经进行了处理。还……还恢复了我们的流量权重,说这是对优质原创品牌的保护。”
陆子榆呆愣地看着电脑屏幕。
她刷新后台,那些刺眼的差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是一条条被删,而是一片片地灰掉、消失。评分慢慢往上爬,直到停在4.9。
一切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周屿补充道,“我刚刚托人打听了下,好像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具体是谁不清楚,但关系不浅,直接找到平台高层和几个媒体那边。”
陆子榆的手松开了鼠标,掌心全是汗。
赢了?
不,这不是赢。
这是一只手从天上伸下来,把棋盘整个端走了。
她那些精心准备的证据,熬夜修改的声明,反复推敲的应对策略,突然都成了无用功。
谢知韫走到她身边,看着屏幕上那片“祥和”的数据,轻声问:“结束了?”
“嗯。”陆子榆的声音发干,“结束了。”
“是如何结束的?”
陆子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她在说谎。她知道。
谢知韫可能也知道她在说谎,但两人都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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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天空被最后一抹霞光染成了一种石青色。
危机暂时告一段落,可陆子榆却一点也轻松不下来。
一整天,她都在处理各种舆情事后工作——安抚客户、回复询问、归档资料。
事情都做完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站起身,走到阳台,想透口气。
谢知韫也在阳台。她背对着客厅,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拨弄着陶盆里的薄荷。
傍晚的风吹动她肩后的发丝,像一幅定格在暮色里的剪影。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见是陆子榆,便往旁边让了半步。
陆子榆走过去,学她的样子趴在栏杆上,望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
楼下传来孩童放学归家的嬉闹声,远处有锅铲碰撞的脆响。
一切如常,衬得她们刚刚经历的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像个恍惚的错觉。
“都处理妥当了?”谢知韫轻声问。
“嗯,暂时。该发的声明发了,该存的证据存了,该安抚的人也安抚了。”陆子榆平静答道。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那片亮光彻底消失,街灯一盏盏亮起,才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本来想……干干净净地打赢这一仗。”
暮色温柔,吞没了她话里的颤音。
“我想证明,我们可以不靠那些……不靠那些东西,也能站得住。”
谢知韫没有立刻回应。她目光随着穿行的车流渐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这几日,我查阅了《反不正当竞争法》,还有电商平台的规则条款。条文写得清楚,罚则也分明。若按章程来,我们占理。”
陆子榆侧头看她,喉间微动。
“可是,”谢知韫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迷茫,“条文是条文,执行起来,快慢松紧,似乎……不全在条文本身。我翻医书能辨百草性情,却摸不透这其中的门道。子榆,这件事,我只觉无力。”
陆子榆愣了愣。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迷茫,不是只有她觉得,这个世界在黑白分明之外的灰色地带,模糊得令人窒息。
“但至少,”陆子榆开口,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至少我们准备好了。如果下次……”
“下次依然会准备。”谢知韫接上她的话,转过头,目光清亮,“无论外力如何,该做的准备要做,该守的底线要守。至少……这是我们还能抓住的。”
陆子榆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但很真实。
“你说得对。咱们该干嘛还得干嘛。”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开始吹起来。
回屋前,谢知韫轻声道:“明日,药材溯源的视频脚本,我可开始撰写。”
陆子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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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工作室里。
陆子榆正在调整药材拍摄的打光角度,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动作骤然停住。
还是许颜君的号码。
“舆情虽然平息,但仿冒的根源未除。我了解了一下,那几个小作坊背后可能有同一货源,擅长打游击。我认识一位专攻知识产权和电商维权的律师,经验很丰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算是售后建议。”
陆子榆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麻。
察觉她的停顿,谢知韫抬眼看来:“可有难处?”
“……没有。”陆子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光线差不多了,我们先拍这组?”
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她频频走神。
调整反光板时手滑了一次,检查相机参数时按错了键,连谢知韫轻声提醒她“此处拍摄不清晰”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那条短信像只箭,精准射在她最在意的靶子上。
是啊,这次压下去了,然后呢?
那些小作坊换个马甲就能卷土重来,难道要永远陷在这种“防守-反击”的循环里?
一个专业律师,确实是她们目前最缺的武器。
可这武器,偏偏是许颜君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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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唐柠来工作室送新画的包装设计稿,还拎着两份冒菜,一份红汤一份番茄汤,门一开就香气扑鼻。
“庆祝危机解除!”她声音亮堂,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虽然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帮的忙,但结果是好的嘛。小子榆,小韫老师,快来吃饭!”
谢知韫正从里间的药材整理区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刚核对过的药材清单。
她朝唐柠微微颔首:“唐柠费心了。”
“哎呀跟我客气啥!”唐柠熟门熟路地跑去洗手,“小子榆最近都瘦了,得补补。小韫老师你也多吃点,看你俩熬夜熬的,都成大熊猫了。”
陆子榆帮忙拆包装,勉强笑了笑。
三人落座。热辣鲜香的冒菜驱散了一些连日的沉闷。唐柠吃得额头冒汗,话也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