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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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gountco咖啡厅。
陆子榆和谢知韫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选了个相对安静的靠窗位置。
陆子榆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米色西装套裙,剪裁利落,栗色长发半挽,耳边垂落几缕碎发,金边眼镜更衬眉眼清冽,珍珠耳钉缀在耳尖,自带几分知性。
身旁的谢知韫,则是一身米白色新中式立领衫,配金色暗纹马面长裙,如墨长发以青玉簪松绾,长发垂落颈侧,未施粉黛却清雅如古画中人。
陆子榆面前摊开平板,上面是她连夜整理的知榆阁介绍摘要,和几个关键数据图表。她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角。
谢知韫则安静地望向窗外流转的街景,只是偶尔目光会轻轻扫过入口方向。
三点钟,门口的风铃清脆响起。
第38章 机会陷阱(下)
三点钟,门口的风铃清脆响起。
陆子榆下意识微笑着抬头,在看清来人的面容的瞬间,脸上血色褪尽,笑容像是被冻结了。
是她?竟然是她。
许颜君推门而入,步伐从容。
一头丰盈的黑色波浪卷发,随着动作微漾。深棕色羊绒西装,内搭丝质衬衫,袖口露出棕色皮带腕表,耳缀简约金色耳钉,除此之外别无装饰。她妆容精致,眉眼间是一种阅历沉淀出的从容与疏离。
她的目光几乎没有搜寻,便径直投向陆子榆所在的方向。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清晰且富有节奏,越来越近。
许颜君在桌边站定,目光在陆子榆煞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随后才转向谢知韫,眼神里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子榆,好久不见。”
许颜君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在对面自然落座,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两年的分别与决绝。
“看到我,很惊讶?”
她目光紧锁着陆子榆,微微停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亲昵。
“还是说,其实你一直等着我来找你?”
随着许颜君的靠近,一阵岩兰草香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手,瞬间扼住陆子榆的脖颈。
她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那张曾让她爱过、恐惧过的脸。
她现在不能失态,尤其是在谢知韫面前。
“许总。用假名字约人见面,是你的新风格吗?”
她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指节攥得发白,试图夺回话题主导权。
“关于知榆阁和冷杉资本的合作咨询,是你的授意,还是纯粹是个玩笑?”
许颜君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一个孩子气的质问。她身体微微后靠,翘起腿,好整以暇。
“子榆,别这么严肃。”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平板和资料,眼里带着一丝轻蔑。
“这么久不见,咱们之间……就只有这些话题吗?怎么?不向谢小姐介绍一下吗?”
她的视线再次转向谢知韫,笑容得体却疏离。
陆子榆感觉喉咙更干了。她抿了抿唇,对着谢知韫,又飞快看了一眼许颜君,语气生硬:
“知韫,这位是许颜君,许总。我以前的……上司。”
然后对着许颜君,眼神却并不看她,语速稍快:“许总,这位是谢知韫,我的合伙人。”
从许颜君出现的那一刻起,谢知韫就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她能感受到身边人瞬间的紧绷,空气几乎凝滞。
她静静看着这个女人——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待陆子榆介绍完毕,她平静地对着许颜君,微微颔首。
“许总,幸会。”
许颜君的目光带着上位者的轻佻,微微眯了眯眼,算是回应。她将陆子榆脸上挣扎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笑意更深。
“上司……合伙人……”她玩味地重复这两个词,笑了。
服务员适时上前,许颜君自然开口:“两杯美式,一杯温水,谢谢。”
她甚至没有询问陆子榆——她记得她只喝美式,不加糖和奶。
然后她又看向谢知韫道:“谢小姐气质古典,我想应该更习惯喝清茶,不过这里只有西式茶包,可能不符合谢小姐的口味。温水可以吗?”
“温水即可,有劳。”谢知韫答道,眼神未变。
陆子榆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
许颜君还是那个许颜君,习惯性地安排一切,包括别人的喜好。而她,居然也条件反射般地没有反驳。
三人相对无言,直到服务员将两杯美式和一杯温水上齐,气氛才稍显缓和。
许颜君抿了一口咖啡,悠悠开口:“谢小姐,常听子榆提起你。能把我们子榆从互联网大厂拐出来,一起做这么有情怀的事业,谢小姐一定很有魅力。”
陆子榆眉头一皱,抢在谢知韫回应前开口:“许总,我们还是谈正事吧。你约我们出来,到底想说什么?”
“好吧,谈正事。”许颜君仿佛终于满足,放下咖啡,语气尽显专业,“我看了你们的知榆阁,视频,产品,数据。”
“小打小闹。”她轻轻摇头,像一个老师看着学生不尽人意的作业,“子榆,商业模式像搭积木,轻轻一碰就塌。完全依赖个人时间和手工,能走多远?”
她开始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附带尖锐却合理的批评,从供应链脆弱到品牌天花板,从流量焦虑到团队结构风险,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将知榆阁光鲜表象下的脆弱剖析得一干二净。
陆子榆脸色更白了,手被汗浸湿,放在桌下紧紧交握,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
她知道许颜君说得在理,但是这些道理被用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出,字字句句都带着羞辱的意味。
“不过,”许颜君话锋一转,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蹭,身体微微前倾,把声音放柔了些,“你的能力我一直清楚。如果方向正确,资源到位,本可以做得更好。这些建议,就当是……来自我这个前上司的一点专业意见。听不听,随你。”
陆子榆咽了口水,才把声音压稳:“许总,谢谢你的意见。知榆阁是我们的选择,是好是坏,我们自己扛。”
看着陆子榆强撑的模样,好像一只明明炸毛却故作正定的猫,许颜君忽然满意地笑了,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
“我们的选择?”她重复道,声音轻飘,目光掠过谢知韫,又停在陆子榆脸上,“子榆,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么轻易就把‘我们’这两个字说出口。不过,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拭目以待。”
她转向谢知韫道:“谢小姐,子榆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她有时候,比较任性,想法也有些天真。”以后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陆子榆。她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呲啦一声。
“不必了。我们走,知韫。”她冷道,嘴唇抿得死紧。
谢知韫几乎没怎么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许颜君身上,将她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都看得分明。
她也缓缓起身,没有看许颜君,而是先伸出手,安抚似的捏了捏陆子榆的手臂。
而后,她才转向许颜君,轻轻颔首。
“许总,子榆自有她的道路与选择。作为同伴,我自当与她同心协力,共度时艰。不劳费心。告辞。”
说完,她轻轻挽住陆子榆僵直的胳膊。二人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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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颜君独自留在座位上,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那副从容优雅的面具终于缓缓剥落。
她指尖轻叩着咖啡杯,微眯着眼。
棋局上,出现了一颗她暂时无法完全看透的棋子。
“谢知韫?”她轻嗤一声。
子榆,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人?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趣。
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将最后一滴苦涩饮尽,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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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出咖啡厅,街道喧嚣,车流人声混杂。
下午的阳光还有些刺眼,陆子榆眨了眨眼,将眼底那阵翻滚的热意逼了回去。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并没有卸下,反而稍稍收紧。
她没有说话,走得很快,高跟鞋极速叩击着地面,仿佛想用这节奏逃离那无形的压迫感。
谢知韫始终沉默地跟在她身侧,步伐平稳,像一道静默的影子,又像一道随时可以倚靠的屏障。
推开家门,熟悉的草药清香温暖地拥抱上来,陆子榆强撑的平静才松懈下来。
客厅里,西斜的阳光投下长长的光斑。桌上摊开的中医典,未封装完毕的香囊半成品,还有她留在茶几上的数据核算表……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只是平行时空的一段插曲。
陆子榆甩掉高跟鞋,走进厨房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