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询问,是要求。
宗沂沉默地站起身。
晏函妎也跟着站起,脚步略微有些虚浮,很自然地,将半边重量倚靠过来。
手臂挨着手臂,体温隔着衣料传递。
檀木珠蹭过宗沂的手背,微凉。
酒吧门外的夜风一吹,带着初秋的凉意。
晏函妎似乎清醒了点,但依旧靠着宗沂。
代驾已经将车开到门口,是晏函妎那辆黑色的轿车,线条流畅,安静地蛰伏在夜色里。
宗沂拉开后座车门,手挡在门框上方。
晏函妎弯腰坐进去的瞬间,忽然伸手,攥住了宗沂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力道不轻。
“上来。”她说,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这是工作。”
宗沂垂下视线,看着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阴影里泛着微光。
那串佛珠贴着她的皮肤,木质的纹理清晰可感。
停顿了两秒,宗沂弯腰,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将街头的霓虹和喧嚣隔绝在外。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更淡的、属于晏函妎身上的香气。
代驾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晏函妎松开了手,但身体依然歪靠着,头几乎要枕上宗沂的肩膀。
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只有那拨动佛珠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一下,又一下,未曾停歇。
宗沂坐得笔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街景。
手腕上刚才被握住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压迫感,以及,那串檀木珠子冰冷的、坚硬的触感。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第2章
车子滑入地下车库,引擎的低鸣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又随着熄火归于沉寂。
代驾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送上楼,晏函妎闭着眼,只懒懒摆了摆手。
待人离开,车库便只剩下感应灯惨白的光,以及无边无际的、压迫耳膜的安静。
宗沂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晏函妎像是真的睡熟了,倚着座椅没动。
宗沂等了片刻,弯腰探进去:“晏总,到了。”
话音未落,晏函妎忽然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蒙,清亮得近乎锐利,直直撞进宗沂眼底。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搭向宗沂伸过来虚扶的手臂,而是精准地再次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次力道更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人往里一带。
宗沂猝不及防,半个身子被拉进车厢,手撑在晏函妎身侧的座椅上才稳住平衡。
两人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车载香氛混合着晏函妎身上的酒气与残余香水,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宗沂包围。
“工作还没完呢,宗总监。”晏函妎声音压得很低,气音擦过宗沂的下颌线,“送我上去。”
她的拇指指腹,正压在宗沂手腕的脉搏处,那里跳得平稳,但频率似乎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
宗沂垂下眼,避开那双过于灼人的视线,也避开对方近在咫尺的唇。
“晏总,您自己能走。”
她试图抽回手,没成功。
“是吗?”晏函妎轻笑,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却不是帮忙,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左手腕上那串佛珠的搭扣。
细小的金属扣弹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宗沂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檀木珠子从晏函妎腕间滑落,被她握在掌心。
油润的木料贴着皮肤,带着主人的体温,并不冰凉。
晏函妎用拿着珠串的手,代替了原本攥着宗沂手腕的那只手,就着这个姿势,将珠子一圈,松松地绕在了宗沂的手腕上。
一百零八颗,不算紧,但绝对无法轻易挣脱。
木珠沉甸甸地坠着,贴在敏感的腕间皮肤上,每一颗的轮廓都清晰可辨。
“这样,”晏函妎抬眼,终于松开钳制,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恶作剧般的餍足,“算是绑住了。扶我上去,不然……”她指尖点了点那串珠子,“明天全公司都会知道,无神论的宗总监,手腕上戴着总裁开过光的佛珠——而且,是在非工作时间,从总裁的车里下来时戴着的。”
宗沂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滞。
她看着腕上多出来的这串东西,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檀木的颜色显得愈发沉郁,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她沉默地维持着被拉进车内的别扭姿势,好几秒,然后,猛地向后一退,挣脱了那其实并不牢固的桎梏——佛珠还挂在她腕上。
她站直身体,不再看晏函妎,伸手将人从车里扶出来。
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程,带着不容亲近的疏离。
晏函妎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心满意足地嗅着近处传来的、属于宗沂的干净冷淡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几乎半闭着眼,任由宗沂带着她走向电梯间。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身影。晏函妎倚着轿厢壁,目光落在宗沂垂在身侧、戴着佛珠的那只手上。
宗沂的指尖微微蜷着,腕骨因为用力而显得清晰。
那串深色的珠子绕在上面,反差强烈,有种……触目惊心的契合感。
“叮”一声,顶层到了。
指纹锁解开,厚重的房门无声滑开。
玄关感应灯亮起,照亮一个极度简洁、几乎看不到生活痕迹的空间,冷色调,线条凌厉,像样板间,也像晏函妎白日里示人的那一面。
宗沂将人扶到客厅宽大的沙发上,立刻松手,后退一步,同时去解腕上的佛珠。
动作有些急,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急什么。”
晏函妎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支着额角看她,醉意似乎又涌了上来,眼波流转,“帮我倒杯水,宗总监。这是‘工作’的最后一环。”
宗沂的动作顿住。
她抬眼看晏函妎,对方就那么懒洋洋地笑着,等着。
那串佛珠只解开了搭扣,还松松挂在腕间。
对峙了几秒。
宗沂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黏着,滚烫,一直跟随着她。
她找到水杯,接水,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水龙头,稍稍平复了一下胸腔里某种陌生的躁动。
水接满,她转过身。
晏函妎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起来,就站在她身后,不足半步的距离。
宗沂一惊,水杯里的水晃了晃。
“怕什么?”
晏函妎接过水杯,指尖“无意”擦过宗沂的手背。
她没喝,只是将杯子放在中岛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宗沂腕间,那里,佛珠因为之前的急切动作,缠绕得更乱了些。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而是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颗珠子。
“开过光的东西,不能乱丢,也不能……随便给人。”
晏函妎的指尖顺着珠串滑下,若有若无地蹭过宗沂的腕骨内侧,那里的皮肤极薄,脉搏正在平稳而有力地跳动。
“但如果是‘绑’住了该绑的人,”她抬起眼,望进宗沂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试图在那里找到一丝裂痕,“或许……佛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宗沂猛地抽回手。
佛珠被带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撞在料理台的岩板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晏总,您喝多了。”
宗沂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也更硬,“水在这里,请您早点休息。明天的会议……”
“明天的会议我不会迟到,材料我会看。”晏函妎打断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目光依旧灼人,“宗沂,别总是提工作。”
她往前逼近一步,宗沂退无可退,腰抵住了冰凉的中岛台边缘。
“你手腕上还戴着我的东西,”晏函妎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酒后的沙哑和某种更危险的暗示,“就这么走了?”
宗沂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迎视着晏函妎,清晰地说:“这是您强行戴上的。现在,请您解开。”
晏函妎看了她几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笑里多了点别的,像是无奈,又像是更浓的兴趣。
“好啊。”
她答应得爽快。
她伸出手,却不是去解搭扣,而是握住了宗沂戴着佛珠的那只手腕,拇指指腹重重碾过内侧敏感的皮肤,然后,牵引着她的手,将那只手,连同那串碍事的珠子,一起按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檀木珠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衬衫,压进柔韧的腰窝。
宗沂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