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与她

第4章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昨晚…玩得开心吗?”苏言忽然问。
    林晚的手一抖,叉子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还…还行。就逛逛,吃了饭。”
    “哪个同学来着?”
    “周念薇。”林晚说出了一个真实存在的高中同学名字,这样如果苏言追问细节,她至少能编造一些真实的片段,“她来北京出差。”
    “哦。”苏言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切了一小块面包,却没有吃,只是用叉子轻轻戳着。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这样一起吃早餐了?”
    林晚抬眼看向她:“嗯,很久了。”
    “也很久没好好说话了。”苏言放下叉子,“昨晚你不在,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突然意识到…我都想不起来我们上次谈心是什么时候了。”
    林晚的心往下沉,她努力回想,却发现苏言说得对。
    上一次她们真正坐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谈论内心感受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半年前?还是更久?
    “平时工作忙…”林晚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
    “回家又各忙各的。”苏言接下去,苦笑了一下,“我打游戏,你追剧。有时候一整晚,我们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林晚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突然失去了胃口。
    “我今天不打游戏。”苏言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的时间都留给你。我们可以去看电影,或者去公园走走,或者就在家呆着。”
    “那你的队友怎么办?你们不是约好了每天都要打副本?”
    “我找了个人替我。”
    这样的苏言太反常了,以前林晚要苏言陪她,苏言总是以有人在等我打副本为由拒绝。
    “你怎么突然这样…”
    “什么时候起,”苏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说着,“我们变得越来越无话可讲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林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说“我们还有话讲”,想说“每对情侣都会经历平淡期”,但她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因为苏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这个周六早晨和无数个早晨一样普通,却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两人之间的交流太少了,会影响感情。”苏言继续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林晚今天第一次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我不想失去你,林晚。”
    这句话像最后一击,彻底击溃了林晚的防线。
    她看着苏言——那个陪伴了她七年的人,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是全世界的人——此刻正用近乎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而就在昨天,她让别人吻了她的脖颈,她甚至差点留在别人的酒店房间。
    “傻瓜,”林晚听到自己的声音,温柔得她自己都觉得虚伪,“瞎想什么呢。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她伸出手,握住苏言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
    林晚继续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调整一下就好。你看,今天我们不是一起吃饭了吗?”
    苏言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一起,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
    “好。”林晚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早餐后,苏言主动去洗碗,不让林晚帮忙。
    林晚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感。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不用打开也知道是谁。
    顾倾发来的新消息: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林晚:挺好的。
    顾倾:脖子上的痕迹,消了吗?
    林晚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冲进洗手间,锁上门,对着镜子拉下高领衫的领口。
    那个淡红色的吻痕还在,她用粉底液再次遮盖,一层又一层,直到几乎看不出为止。
    所以,苏言看见了?所以才这么反常?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林晚?你没事吧?”
    “没事!”林晚慌忙拉好衣领,“马上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镜中的女人眼神慌乱,脸色苍白,像一个拙劣的骗子。
    “林晚?”苏言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来了。”她打开门,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我们去看电影吧,你不是一直想看那部动画电影吗?”
    苏言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晚几乎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但最后,苏言只是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好,听你的。”
    那一刻,林晚突然意识到,无论她如何掩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故宫那些宫墙,表面可以修补,但内部的裂痕,只有自己知道有多深。
    而更可怕的是,她知道顾倾还在等她的回复。
    那条未读消息像一颗定时炸弹,躺在她的手机里,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窗外的阳光很好,是个适合约会的周六。
    但林晚知道,今天她一整天都将活在一个谎言里——对苏言撒谎,也对自己撒谎。
    最可悲的是,她甚至分不清哪一个谎言更伤人。
    第5章 受伤
    周一的工作像一剂麻醉剂,暂时麻痹了林晚的神经。
    她把自己埋进会议、报表和方案里,试图用忙碌填补内心的空洞。
    顾倾的消息如期而至,像每日的固定节目,两人都很默契地不提那晚的事。
    上午九点:酒店的咖啡比飞机上的还难喝。
    配图是一杯看起来确实很平庸的拿铁。
    林晚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下午两点:刚结束一场硬仗,客户比故宫的砖墙还顽固。
    林晚回:辛苦了,故宫的砖可不会讨价还价。
    晚上七点:发现一家云南菜馆,菌菇汤很鲜,可惜一个人吃不完。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只回:那就下次。
    她知道自己不该回复,不该维系这种暧昧的联结。
    但每一条顾倾的分享都像一扇窗,透过它可以短暂逃离她和苏言之间越来越沉重的沉默。
    周五的早晨,消息来了,但内容不同:周六有时间去滑雪吗?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顾倾又发了一条消息:希望在离开北京之前,能和你一起滑一次雪。
    林晚突然想起,她们相遇的第一天,自己就答应了顾倾,要一起去滑雪。
    她一直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
    周六的滑雪场确实人很多,林晚到的时候,顾倾已经在了,老远就开始向她招手。
    两人站在租赁柜台前,正在挑选滑雪服。
    顾倾穿了一身黑色的滑雪服,衬得皮肤更白,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林晚则选了一件黄色的滑雪服,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两人把包放进临时储物柜,林晚穿上滑雪鞋,正准备系鞋带,发现自己戴着滑雪手套,不太方便。
    顾倾见状,立马蹲了下来,“我帮你吧。”
    她的手指灵活地绕过鞋带,打出一个牢固的结。
    这个动作让林晚有些恍惚——她想起第一次滑雪的时候,苏言也是这样帮她系鞋带的,那时苏言笨手笨脚地系了半天,最后打了个丑丑的蝴蝶结,两人笑作一团。
    “谢谢。”林晚轻声说。
    顾倾抬头看她,雪镜后的眼睛弯了弯:“不客气。”
    两人穿戴整齐后,拿着双板向雪场走去。
    雪场人声鼎沸,特别是初级道,挤满了摇摇晃晃的新手和耐心教学的教练。
    林晚:“你以前滑过吗?”
    “滑过,但很久没滑了。”顾倾帮林晚整理了一下头盔带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今天林老师可要好好教我。”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林晚微微一怔,她想起苏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为她整理过衣领、系过围巾了。
    那些细微的触碰,不知何时从她们的生活里悄悄溜走了。
    “我也很久没滑了。”林晚老实说,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顾倾听出了那丝失落,声音轻柔却坚定:“那我教你。今天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两人坐上前往初级道的传送带,林晚站在上一级,顾倾在下一级。
    “紧张吗?”
    林晚老实承认,“有一点。”
    传送带缓缓上升,雪场的全景逐渐展现在眼前。
    有人在高级道上飞驰而下,动作矫健优美。
    林晚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向往——那种对速度、对自由、对掌控感的向往。
    就在这时,她感到滑雪板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动,板底沾了雪,在传送带的金属网格上摩擦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