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夜落西

第175章


    等了半个时辰,景元也带着人到了,大家伙商议了一下,都觉得那四个人只不过是障眼法,完颜吉德可能会按照给欧阳天干汇报的那样,明夜子时再出发。
    峡谷小队按照原先的计划,拉着装满“货物”的马车停在谷内休整。一来完颜吉德贪婪,定然会对商队感兴趣,就算是小的商队也不放过,他们正好借此拦住他,再降低他们的防备;二来还可以确定身份,避免上一次的情况出现,被其余的燕人察觉。
    温落晚是在场唯一的文官出身,又是大家伙的头儿,理所应当地成为“商队”的话事人,穿着昂贵的绸缎坐在车头。
    “怎么样?这布料温副尉还穿得习惯吧?”凉墨不知道上哪拔了根草,吊儿郎当地叼在口中,颇有一种混混的气概。
    “不太习惯。”温落晚认真回复,“这你们从哪弄来的?”
    “抢的呗,难不成是买的?”凉墨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
    温落晚眉头顿时一紧,“抢的?”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目光冷峻,十分生气地问:“我大溯军纪严明,你身为我手底下的兵,谁给你的胆子搜刮民脂民膏?”
    她当即就要将衣服脱下,凉墨见状连忙道出实话:“别别别,这是抢燕人的!”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可配不上用这么好的锦缎。”
    温落晚小时候是富贵过的,穿过昂贵的衣服,可这种材质的也是第一次见,恐怕他们这是抢了要供应给燕国皇室的绸缎。
    可……燕人不应该有这等锦缎啊,这种品质只能是出自汉人之手。
    那也就是说……他们溯国一直有商人或者是大势力在给燕人偷偷提供货物吗?那他们是以什么方式运输的?又是怎么联系的?
    凉墨见温落晚没说什么了,又乐呵呵地给她显摆了自己穿的这身衣服,贱嗖嗖地问道:“你看我穿成这样帅吗?”
    温落晚被打断思绪,无语地转过身去,没理这家伙。
    可凉墨可不是个知风趣的,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打扰温落晚,见温落晚转过去了他也跟着走过去,又问:“咱们几个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贫了,完颜吉德真的会停下马抢我们吗?”
    温落晚有点烦他,这人是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索性直接开口刺他:“也有女装,要不你穿上女装试试能不能吸引到他?”
    靠!
    这可给凉墨恶心坏了,勾引完颜吉德?光是听了感觉睡觉都要做噩梦。
    “温落晚,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安生会儿。”景元皱着眉头打断这个吵闹的家伙,“我有预感,他可能就要到了。”
    凉墨闻言立马噤声,规规矩矩地坐回到马车上。
    绀宇因为面善幸运地成为商队的一员,跟着温落晚坐在了另一驾马车上,见此情景暗叹一声,捂着嘴小声对着她说道:“副尉,其实凉哥人还是挺好的,他就是嘴笨了一些,没什么坏心思的。”
    “我知道。”温落晚轻轻点头,“伴鹤同我讲过,凉墨私底下经常给她拿吃的,若是有空了还会给她讲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是吧是吧,所以您不用跟他一般见识,要是看不惯了,我替您收拾他,我针法一绝。”绀宇笑呵呵地说道。
    “你会医术?”温落晚有些惊讶了,“会医术为什么不跟青团练说,让她将你调到后勤。”
    “学艺不精,我怕去了害死人。”绀宇不敢跟眼前这个女人说自己是受人之托才跟在她身边的,要是去了后勤估计就完成不了那位的嘱托了。
    “嘘,我听到声音了。”温落晚的感官很敏感,她感受到了地面在微微颤动,命令几人点燃火把,跳下马车聚到一起。
    “主子,前得毋有物明乎?”(主子,那前面是不是有东西在亮啊)正在疾驰的几人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前方的火光,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完颜吉德眼珠子转了转,冷笑一声:“估计是些不懂事的格布(杂种),竟然到比(我)的地盘上搞比兹内斯(生意)。”
    那个人还是不放心,说道:“盖德溯军乌?”(会不会是溯军)
    “不会。”完颜吉德直接否认,“溯国的那帮子怯特(懦夫)也就只能在自己人身上逞威风,继续走!”
    男人一想觉得自己主子说得有道理啊,一甩马鞭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看着越来越逼近的黑影,埋伏在一边的皓白捶了一下旁边的万乾,说道:“一会儿他们快到了,你就快速拉绳子,只能让第一个人摔下来。”
    万乾点点头,死死地盯住前方的人影,开始在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咴的几声,除了第一个人摔倒,剩下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拉直缰绳,停了下来。
    “哎呀!这是军爷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凉墨早就在旁边等着,谄笑着扶起那个摔倒的燕人。
    完颜吉德冷哼一声,道:“马都不会骑,塔塔赫(拖后腿)。”
    那人明明觉着是自己的马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可主子这么一说,他又不好辩解了。
    温落晚通过声音确定了完颜吉德的身份,趁着那几个人没发现她悄悄给藏在两边的人打了手势,示意“准备进攻”。
    完颜吉德身旁的人好像认出了凉墨,眯着眼睛仔细端详,对着完颜吉德低声耳语了几句,另一只手则去拿放在马侧的弓。
    不好!
    温落晚察觉到他们暴露了,凉墨那个傻子还站在人家马前傻呵呵地讲笑话!
    “锦鲤!”
    这是行动的口令,同时也是凉墨的代号。
    搭弓的人见此情景,意识到他们中计了,毫不犹豫地松手放箭,目标直指凉墨的喉咙!
    温落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前一个飞扑压倒凉墨,而后只感觉什么东西凉凉的,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活捉完颜吉德!”
    景元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骑着马一路边打边动,挡在了温落晚与凉墨身前。
    “你中箭了?”凉墨知道刚刚那一下是温落晚救了自己,顿时着急得不行,气得提着刀把马上的敌人拽下来,一个飞身上马,杀起人来没有丝毫犹豫,“你等着!我给你报仇!”
    完颜吉德这边人不多,再加上没有防备心,一时间竟陷入了劣势。
    “娘的!让这群格布给算计了!”完颜吉德暗骂一声,这些人都跟疯了一样朝自己身上招呼,他一时间还找不到机会突围。
    “主子,比助奇(你)尔!”最开始察觉不对的汉子攻了过来,燕人本就雄健,再加上有些人穿的是不太方便行动的绸缎,一时间没招架住,竟然还真让他给完颜吉德杀出一个空洞。
    “不必管我!”若是今天捉不到完颜吉德那么一切都白费了。温落晚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疼痛,拽着乘风的缰绳利落上马,抽出自己的佩剑便追了上去。
    完颜吉德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尝试过搭弓射死后面那个烦人的狗皮膏药,可是那人跟成精了似的,连着好几次都避过去了。
    温落晚来北疆已经一年多,第一次被人用箭击中,当初的那种“害怕战友被射死”的情绪已经褪去,随之袭来的剧痛痛得她额头直冒汗,连眼前的场景都不禁变得模糊起来。
    虽然前面的完颜吉德已经停止射箭,但不代表他不会采取行动解决掉自己,温落晚强忍着剧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思考怎么样才能让完颜吉德停下。
    对啊!她也可以射箭!
    她迅速将手上的佩剑收回了剑鞘,快速搭弓,毫不犹豫地就是一箭!
    咻的一声,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清晰可闻,但很遗憾,这箭连完颜吉德的脚指头都没射到。
    完颜吉德见状放声大笑,嘲讽道:“格布就是格布,就这箭术,快回去找你埃吉(妈妈)吃乳去吧!”
    温落晚没吭声,屏气凝神乘其不备又是一箭,正中完颜吉德的大腿!
    “哎哟”一声,男人笑声戛然而止,失重跌落下马。
    温落晚见状迅速下马,使出全身的劲踩住完颜吉德的后背,欲用绳子捆住他的四肢。
    可这完颜吉德壮得像头牛,温落晚肩膀上又疼得厉害,好悬被他挣脱。
    “温落晚!”
    是凉墨来了,他身上浴血,看见温落晚没事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箭伤在战场上来说简直就是最致命的伤害,因此死亡的人极多,凉墨不想让温落晚就这样死了,尤其是为了救自己而死。
    “我抓住他了。”温落晚扯起一个笑,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
    “温落晚你真牛啊,这下你可立了大功了,可以升官了,你就偷着乐吧!”凉墨上前用剑柄给了还在叽里呱啦骂着人听不懂语言的完颜吉德一下,世界一下就安静了。
    “我好痛,凉墨。”温落晚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