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国的百姓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有不回去的理由,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温落晚不想再同此时的左闻冉解释了,重新回到座位上提起笔准备写字。
“士族子弟从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不用干,因为他们都是士族,就是比平民要高贵些。平民贱,懂吗?”
“一个普通人挥剑砍三天砍不完长安一条街,他们只需要笔一划,黄河两岸便尸横遍野。”
“你身为士族明珠,自然不知道百姓们的生活是如何的。”
“说得真好听。”左闻冉只觉得好笑,“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所造成的,最该忏悔的人是你。”
“我说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我现在留你一条狗命,你最好别让我以后在京中看到你。”
“否则,我第一个杀你,替我姥爷报仇。”
“好。”
温落晚仿佛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的这话,后背倚在后方的椅子上,闭上了眼。
左闻冉这么觉得也好,刚好她会就此怨恨自己,不会再回到北燕这是非之地,不会再记起自己,会有更好的生活,遇到愿意追随她的人。
“小姐小心!”
门外的凌霄暴喝一声,只看见一道身形苗条的黑影冲向左闻冉,带着寒芒的刀刃直指她的后脑。
温落晚顿时睁开了眼,来不及思考,抽起一旁的佩剑就迎了上去。
“町”的一声,温落晚赶在刀刃离左闻冉只有两寸的地方抵住了那剑尖,随后左臂发力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卸去其力,下意识地将左闻冉扣入怀中,以自身之躯做她最坚固的盔甲。
正好借此机会,凌霄已经到了近前,手腕翻转欲擒住此人,她却异常灵活,身子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避开了凌霄的动作。
景元也被这处的动静吸引过来,提着横刀皱着眉,暗道不好。
这女人应是上官家的九头蛇之一,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对左闻冉下手了。
“大人身后!”
那女人在避开凌霄的一掌后摒弃了手中的短剑,而是从腰间抽出飞刀,借着身子的惯性甩向温落晚。
凌霄立在原地,正处于头脑风暴之中——若是他不去救温落晚就可以为刘杉德报仇,但方才小姐的命是温落晚救下的。
在这个愣神的瞬间,温落晚已经快速反应,护着怀中的左闻冉扑倒在地,避开了那飞刀。
飞刀扎在门框上,渗出丝丝绿色的汁水。
“妈的!”景元暗骂一声,快步冲上前挡在温落晚面前,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
女人在甩出飞刀后借着房梁稳住了身形,似毒蛇般纤细墨绿的眸子就那么盯着他们,似乎并不觉得他们人多势众。
温落晚这个月屡次动武,使得本就羸弱的身体更加虚弱,心脏处很久都没有的绞痛再一次袭来,她看向怀中略带慌张的左闻冉,强行忍住了喉间的那股腥甜。
她被景元搀着站起身,第一次带上了恳求的语气:“景兄,求你,带她走。”
“大人!”景元红着眼睛,看到温落晚这副样子便知道她的病是又发作了,怎么会就此丢下她。
“他们已经发现左小姐了,想走也走不掉了。”
凌霄就站在场中央,并没有帮助他们的打算,倘若景元带着左闻冉一走,温落晚必死无疑。
左闻冉看着眼前虚弱的女人,心头突然抽痛了一下。
她觉得很可笑,自己真的爱上了一个逆贼,一个害死自己最爱的姥爷的人。
“温落晚,你演够了吗?”
温落晚愣愣地看向眼前人,鼻尖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意。
喉间的异样感愈发的强烈,左闻冉再不走,她就忍不住了。
她狠下心,一咬牙,竟然要让左闻冉恨她那便再恨一点吧。
“演够了,不演了。”温落晚轻声说出这话,却趁其不备,抬起左手在左闻冉脖颈间给了一记手刀。
“既然带不走,那就关起来,哪也别让她去。”
景元扶住了倒下的左闻冉,看着场中央的三人,一咬牙,还是决定遵守命令。
凌霄看见温落晚最终还是对着自家小姐下了手,面色一沉,剑尖对准了她,“温落晚,小姐舍不得杀你,凌某可不会。”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强忍着心口处的疼痛,默默抓紧手中的剑柄,“那便叫温某见识见识凌公子的本领。”
女人可不想同他们浪费时间,她的目标是左闻冉,但想要杀左闻冉还需先解决眼前的这两人。
她只思考了一瞬,便果断选择先对最不灵活的凌霄下手。
于是她表面持剑袭来,脚下动作一遍,腰部发力,盘在头上的麻花辫散开,那发尾上竟然还挂着一柄匕首。
凌霄瞳孔一震,顾不上阻拦景元,快速挥剑劈开短剑,却来不及避开那匕首。
匕首扎进了他的前胸,他痛呼一声,这匕首上应是也有毒药。
温落晚眸光一沉,这个女人的速度比她快得太多。
女人身上暗器层出不穷,一甩头,那粘着凌霄血迹的匕首又回到了她手中。
凌霄只被刺了那一下便觉得浑身疲软无力,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温落晚眉心跳了跳,开什么玩笑,别告诉她凌霄就这样死了。
女人见场上只剩温落晚,反握手中匕首,疾步冲来。
温落晚深吸一口气,捏紧手中剑柄,就在女人要靠近她的一瞬间她突然腾空跃起,一个翻身出现在了女人背后,剑背狠击其握着匕首的手,左手快速扳住她的肩膀,猛地发力使其脱臼。
女人轻哼一声,意识到自己轻敌了,毫不犹豫地咬破口中的毒药。
温落晚还未来得及逼她吐出口中的毒药,她就已经事先一步死在了她的眼前。
看着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女人,温落晚皱着眉头,走上前去探凌霄的鼻息。
还活着。她松了一口气,目光扫向他中毒的伤口,若有所思。
“我只帮你这一次。”
……
安置好凌霄后,温落晚没有顾得上身上撕裂的伤口,又匆匆来到左闻冉被关的房间。
伴鹤就守在门前,看着黑着脸走过来的温落晚,整个人不自觉就怂了。
“大人,你同左小姐……又吵架了吗?”她弱弱地问道。
“嗯。”温落晚透过窗户,看到里面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左闻冉,“景元呢?”
“他说临时有事,怕左小姐跑了,便让我看着。”
见温落晚沉默着不说话,伴鹤又开口:“大人?您要进去看看吗?”
“不了。”温落晚摇头,“等我解决掉这边的事,我会派人送你和她回去。”
“不会太久,最多半年,你回去了,拿着我所有的钱,将阮灿接到府上吧。”
“莫要让她再在温家那个乌烟瘴气的破地方受苦了。”
“大人……”伴鹤欲言又止。
自她五岁时被温落晚捡到,这个人便一直默默关注着左闻冉,为此还曾偷偷去左家做过短工。
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如今又是怎么了?为何她从温落晚的话中听出来一种临终遗言的味道?
伴鹤自认为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在心底骂了几句自己,开口叫住了欲要离去的温落晚。
“温落晚。”
温落晚扭过头,似是想起来什么,被小辈叫了全名也不恼,笑了笑,“你长大了,温伴鹤。”
“你及笄的时候我不在,但是字我已经取好了。”
“南栀,你觉得如何?”
“温大人。”伴鹤突然就有了想落泪的冲动,“您既已经决定,那伴鹤自然不会干预大人的事,但我还是希望您进去同左小姐好好说说。”
“最好,不要留遗憾。”
温落晚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松了口,“好。”
她推门而入,左闻冉就被绑在椅子上,被堵着嘴。
温落晚上前解开了她被反绑在椅子上的手,轻揉着她因摩擦而发红的手腕,却被挣脱开来。
那人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温落晚没有躲,自顾自地替她把口中的布也取下来,“手下人不懂事,委屈你了,抱歉。”
“温落晚,你能不能别恶心我?”
“你现在是要怎样,囚禁我吗?害怕我回国以后会将你在溯国做的恶心事公之于众?”
左闻冉甩了她一巴掌后,隐隐地感觉手掌发痛,又不免后悔。
怎么办,她真的爱眼前这个女人,她真想自私一点,忘掉那些血海深仇,忘掉温落晚做过的那些事,什么都不去想,就同她找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我不怕。”温落晚说,“只是你现在走了,只会更危险,凌霄中毒受了重伤,我方才已经替他把毒吸出来了。”
左闻冉一愣,下意识地问道:“那你不会中毒吗?”
见到女人在关心自己,温落晚笑了笑,“不会,这种毒只能通过伤口渗透进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