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夜落西

第76章


    “我的好看。”温落晚仍是坚持不懈地犟嘴。
    “真幼稚。”左闻冉轻哼一声,“陛下说,大朝会安排在明天,你记得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陛下说要给我修建的府邸连地基都没打好,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不去了。”温落晚耸了耸肩。
    “啊?那这几日你没有回左府,都住在哪?”左闻冉还以为是温落晚太忙所以不回来,结果竟然是没有地方住。
    “常山郡。”温落晚说,“左大小姐,你们家店真黑,住一晚便要一两银子,都不给我一个优惠价。”
    左闻冉有些失语,“那我派人同他们讲一下?以后温大人去了不要钱。”
    “不必。”温落晚长叹,“前几日看着秦徐两家抄出来的黄金,啧啧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也不知道身为第一大士族的左家,有没有这样的底蕴。”
    左闻冉还真沉思了一下,“嗯……我们家的家产,我也不大清楚,我爹将生意做得遍布全国,你在哪都能看到我家的产业。”
    “你想要一步步接管左家,手底下的产业还有人你自己也要清楚,人越多越不好管控,有一两个不干人事的人亦是人之常情了。”温落晚说。
    “急什么。”左闻冉将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还有我爹在呢。”
    “好。”温落晚笑着摇了摇头,“符离我需要亲自去一趟,不知你左家在那处可有产业?”
    “应是有的。”
    两人正好走到了一家茶馆门前,左闻冉指了指上面的牌匾,“你看,在左下角这处,上面有一个小小‘左’字的,这便是我家的产业。”
    “不过这家茶馆我不常去,不爱喝茶,店家认不出来我。”
    “温某符离一行,许是还要仰仗一下我们左大小姐。”温落晚说。
    “哎呀,我同你一起去不就好了,孩子们是无辜的,我亦有想拯救他们的心。”左闻冉眨着眼睛,对着她轻轻地笑着。
    温落晚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好似突然抽动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貌似找到了那个与她志同道合,可以一路同行的人。
    街上嘈杂声不断,但温落晚听不见,也看不见,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和左闻冉两个人。
    “左小姐,可以容在下,失礼一次吗?”她说。
    “嗯?”
    左闻冉还未反应过来,温落晚便已经贴了上来。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她都已经离开了左闻冉的唇角,那人儿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不知羞!”
    左大小姐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红透了。
    老天爷,街上这么多人,没有人看到吧?
    “不怕,没有人会注意你我的。”温落晚替她理了理胸前的衣襟,“回去?”
    “回哪去?”左闻冉好似找到了能挑逗温落晚的话题,“温大人现在来我左家,已经像回自己家了一样吗?”
    温落晚正欲前进的身子一顿,眉头蹙了蹙,将本牵着她的手放开了。
    左闻冉这是……觉得她温落晚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叫花子吗?
    “怎么了?小温大人?”左闻冉没有察觉出来不对劲,挑着眉头问她。
    “无事,我今日不去左家了,送你到门前便走。”温落晚尽力装出没事的样子,重新牵起左闻冉的手。
    “哦哦,没事哒,不去便不去了嘛。”左闻冉想到最近温落晚很忙,本想说出口的话也就作罢了。
    两人一路无言。
    左闻冉不知道温落晚这是怎么了,见她一直紧皱的眉头也不敢多问,怕打扰到她的思绪。
    等到了左府门前,左闻冉看着正欲离去的温落晚,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温落晚!”
    女人循声停下,回头看向她,“何事?”
    “你处理事务的时候记得用膳,若是很忙,我可以亲自给你送。”她还记着伴鹤曾说温落晚自任相职以来常常忘记吃饭,这几日见着她,明显更瘦了。
    “嗯。”温落晚轻嗯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
    第二日的大朝会,好一派漂亮的繁荣景色,向皇上拜贺完后,身着深红带黑冠服,头佩高山冠的人儿随着人群,拂袖坐下。
    几日前看着还病恹恹的风清渊如今脸色也变得渐渐红润,再看到这些坐在下方的官员们,露出了几分喜悦。
    旁边的宋知鸢为他斟了一杯酒,顺带在他耳边窃窃地说着什么讨巧话,也使得这个年轻的天子不禁爽朗地笑了起来。
    笑的间隙,那台下佩着高山冠的女子不动声色地握盏抿上一口茶,眼里似是照旧没有表情的寡淡,锐利的凤眼却微眯,带着些复杂的神情。
    “温落晚,还别说,你穿礼服竟这般好看。”
    姗姗来迟的人儿坐到了她的旁边,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过奖。”
    温落晚的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放下玉盏后,将目光挪到了一边。
    “奇怪。”左闻冉喃喃着,“怎一天未见,这温瑾晟跟变了个人似的。”
    “咳咳。”风清渊握起一旁的酒樽,站起身,道:“此次宴席,虽说是大朝会,但亦是诸位功臣们的受封大典。”
    他将目光挪到身下左手边的人儿身上,对着她举了举杯,“温相,此役,你功不可没。”
    温落晚知道今日避不了喝酒,已事先让身后的伴鹤在酒中掺了不少水。
    她同样起身端起手中的器皿,微微躬身,“功不在温某,在诸位忠臣。”
    “温大人就不必谦虚了。”刘正在一旁笑道,“平叛一事若要论功,温大人若居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呵呵。”温落晚轻笑,“刘将军亦是此役的大功臣。”
    “好了好了,客套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你们两个等散席了再慢慢说也不迟,陛下还在那处站着呢。”左修环笑道。
    “无妨无妨。”风清渊自顾自地坐下了,对着一旁的章平挥了挥手,“正好趁这个时候,将朕昨日拟的诏书宣读一番。”
    “是。”章平颔首,将一旁漆盘上的制书拿起摊开:
    “经此一役,我溯国内患已除,朕甚为欣喜。然而有罪当罚,有功亦有赏。温落晚德行兼备,才貌双全,运筹帷幄,在此役中立下大功,故朕封左相温落晚‘文安’,赐予侯爵爵位,世袭三代,赏黄金万两,府邸两座,田地五十顷。”
    “左氏长女左闻冉,知书达理,护驾有功,朕欲将其‘平成’封号落实,封地居于上郡,赏公主府一座,黄金十万两,田地八十顷。”
    “刘正技冠群雄,武艺超群,大败越王军,故朕封提督刘正为镇国公,世袭三代,赏黄金十万两,府邸五座,田地八十顷。”
    “凉墨昂藏七尺,惊才风逸,乃血性男儿,于此役中护驾有功,故朕封其‘定安’一号,赐予伯爵爵位,世袭三代,赏黄金千两,府邸一座,田地三十顷。”
    “刘氏……”
    这场战役中受赏赐的人很多,就连未到场的凉墨亦受到了赏赐。
    “谢陛下!”
    受了封赏的人们皆出列跪在地上,齐声高呼。
    “免礼免礼。”风清渊大手一挥,看样子十分高兴。
    温落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伴鹤还有些激动,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大人,您现在都是侯爵了,文安侯欸!”
    “那我们以后府邸牌匾上是挂丞相府呢,还是文安侯府,还是温府呢?”
    看着伴鹤激动的样子,温落晚笑了笑,“我就应同陛下讲,将这个爵位赐予你。”
    “不可不可。”伴鹤忙摆手,“这些功劳都是大人的,伴鹤可一点忙没帮上。”
    “温瑾晟!”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落晚向后看去,左闻冉正举着器皿,“咱俩,走一个?”
    席间热闹,更不必说戏子轻舞,水袖暗浮,惹得满堂都是淡淡的幽香乐声,绕梁三日都难以停息,酒香浓郁弥漫在鼻尖,靡靡的乐音更让人迷醉。
    温落晚抿了抿唇,没有拒绝,端起手中的茶盏,“温某不胜酒力,以茶代酒。”
    “无妨!”左闻冉笑了笑。
    温落晚是喜静之人,很少参加这种宴席,被席上的乐音吵得有些头疼,便同风清渊通报了一声,带着伴鹤出来了。
    大红官墙外头黑,一看还有些阴森,没想到今日下了雨,温落晚和伴鹤皆未拿伞。
    “啧。”温落晚不悦地皱了皱眉,她向来是不喜欢下雨天的。
    “大人,我们怎么回去?”伴鹤弱弱地问。
    “你先回去看看陛下御赐的宅子吧,许是可以搬家了。”温落晚脱下大氅,将其递到她的手里,“拿这个挡着雨,免得回去受了风寒。”
    “那您呢?”伴鹤拿着手中的大氅,有些不知所措。
    “无妨,我去宫中歇脚,待雨停了便回来。”温落晚说。
    伴鹤在温落晚身边这么多年,知道此时温落晚许是想一个人静静,便拿着大氅点头,“温大人亦要注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