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是很爱您的。”左闻冉说,“当初温大人将这个交给我时,说是自己很珍贵之物。”
阮灿轻笑了几声,“那这么说,你也是她很重要之人。”
左闻冉呆愣了片刻,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直白。
直白到,让她的脸都在微微发烫。
“我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同我说过她今天在太学中学了《师说》,还遇到了一位人很好的姐姐。”
“她说,她很感谢这个姐姐,很喜欢这个姐姐,但是她家特别有势力,她要努力读书,要入仕,要在将来的某一天有资格站在这个姐姐的身边。”
“可是当时我将她狠狠地骂了一顿。”说到此处,阮灿微微笑了一下,“我不想她入仕,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办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您为何要这样做?”
这样一看,左闻冉又觉得阮灿同刘敏很像了。
“左小姐,我们同你们左家不一样。”阮灿揉搓着手掌,“寒门想要出人头地,那么一定会流无穷无尽的血,承受难以捉摸的风险。”
“就像这次。”她抬起眼,“她只能以假死这样的方法脱身。”
“您怎知?”左闻冉惊住了,这温夫人竟然这般聪明。
她记得自己曾看过一本古书,上面说有些精神有问题的人,大多数都很聪明。
那时的她还以为是危言耸听,如今不得不信了。
“猜的。”阮灿笑了笑,“我还能猜出来,你就是十七年前落落同我说的那个姐姐,亦能猜出来,你对她含着相同的感情。”
“您不反对?”
她还以为阮灿会像刘敏一样发疯,甚至以死相逼。
“为何要反对?”阮灿又站起了身,“我很早之前便失去了管她的资格,她去哪,做什么,我都干预不了。”
“那天她回来问我配为人母吗?我觉得,我应该不配。”
“她或许恨你,但是她更爱你啊。”左闻冉开口替温落晚解释,“若是不爱你,她又怎会将这个香囊视为珍宝,若是不爱你,她又怎会连回阮家都要畏畏缩缩等到宵禁时间翻墙而入?”
“她被赶出温家的这段时间,过得好吗?”阮灿闭上了眼,问道。
“您应该亲自问她。但我觉得,温大人这些年来过得很不好,她身上有许多伤疤,人也看着单薄,朝中皆是一些想要杀她的人,她怕是每天睡觉都在心惊胆战。”左闻冉说。
“她及笄的时候,可有取字?”阮灿又问道。
“瑾晟。”她答。
“好字。”阮灿笑了笑,“那你呢?”
“闻葭。”
两人就这样问一句答一句,一直聊了快两个时辰。
左闻冉觉得阮灿真的是一位不错的人,只是仍是不解,为何她会在温落晚小时候那样对待她,就算是她拐弯抹角地问,阮灿也总能将她糊弄过去。
她想,若是阮灿这样的人入仕,说不定还真能成为一个比温落晚还厉害的权臣。
“今日你来,我很高兴,也算是了了一桩我的心事。”阮灿说。“我的时日不多了,想必她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再见我一面,你能陪我聊聊,我很是开心。”
“伯母说笑了,若是有机会,我可以每日都来温家陪您说话。”左闻冉笑着。
她从阮灿口中知道了很多温落晚的事情,有调皮不愿受罚的温落晚,有不想背书哭唧唧的温落晚,还有耍赖撒娇的温落晚,当然,这都是很小很小的小小温落晚。
她愈发的想念温落晚了。
“你要跟她好好的。”阮灿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很喜欢你。”
“我知道。”左闻冉眼眶有些湿润,“幸好她只是假死,若是真的死了,我当真不知道该如何了。”
“时候不早了,左大人应该还在等着你回家吧?”阮灿有了赶人的意思。
“嗯。”左闻冉点了点头,“伯母,您早些休息,注意身体,不要老说自己命不久矣的话,我不爱听,想必温大人也不爱听。”
阮灿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意,“好。”
作者有话说:
芙蓉花其实就是…罂粟
第45章 捕风捉影
“爹,您觉得温夫人怎么样?”回到左府的左闻冉在见到左修环的时候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她离开温家的时候,温明隽一副谄媚的样子,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温夫人?”左修环皱了皱眉,说道:“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为何这样说,我今日去见了温夫人,觉得她是一个还不错的人。”左闻冉不解。
左修环抚了抚须,道:“当初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你还很小。”
“曾经的阮家,虽然比不上当今的左家,但是绝对能够和现在的秦家相提并论。”
“不同的是,阮家的人从来都不做京官,阮永明曾经是一方总督,手握重兵,势力甚至可以堪比一个藩王,但是你知道他现在为何隐居京城,不问世事了吗?”
左闻冉回想起那个慈祥的老人,无法想象他竟然曾是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
“难道是因为温夫人吗?”她问道。
左修环点了点头,“阮家的人,似乎都有些疯病,属阮灿最为严重,说不定温落晚也有这样的病,但我从未见过她发作。”
“疯病?可是我今日去看温夫人的时候,她的情绪十分稳定,甚至能同我交谈甚欢,我一点看不出来她有疯病。”左闻冉质疑道。
“不,爹爹说的这种疯病不是丧失理智如同疯子一般的疯病,阮家的所有人看着都很平静很稳定,但是一旦发病,血流成河。”
“当年阮灿十八岁的时候,在南越一带杀了上千名无辜百姓,据说那日旁边的河水都被染得血红,尸横遍野,你可知她为何这样做?”
左闻冉被吓到了,上千名无辜百姓,就算是当今圣上也不敢如此吧?
“不知。”她摇了摇头。
“因为温落晚。”左修环徐徐开口,“温落晚曾被人拐到南越去了,阮灿便发疯了。”
“可……温夫人不是二十岁才嫁给温明锦的吗?”左闻冉有些难以置信。
“呵。”左修环轻笑一声,“温落晚不是温明锦亲生的,她与温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那……温落晚和温明隽长得有些像怎么解释?总不能是个巧合吧?”左闻冉更加糊涂了,怎么她爹这一辈的故事这么的……令人难以捉摸。
“若温落晚的亲生父亲不是温明锦,那又是谁?”
“具体是谁爹爹不知,但她身上,流着风氏的血。”左修环抿了一口茶,“说起来,她和当今陛下,还真有可能是姐弟关系。”
“天呐!”左闻冉整个人都傻了,“这件事除了爹爹您还有旁人知晓吗?”
“除了阮家温家的人,便没有人再知道了。”左修环笑了笑,“怎么样,先帝和陛下甚至温落晚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爹爹竟然知道,有没有觉得爹爹很厉害?”
“好厉害!”左闻冉赞叹道,但是又有些疑惑,“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等你真正接管左家的时候,爹爹便告诉你。”左修环卖了个关子。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闻闻是不是该去睡了?”
“啊……”左闻冉有些丧气,她刚刚得知了这么劲爆的消息,竟然只能听一半,她还怎么睡得着啊。
心乱如麻的左闻冉回到屋内,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发现温落晚这几天虽然“死了”,但是她的生活中处处有这个该死的女人的影子,真是让她不胜烦躁。
“有本事直接死,还假死脱身,烦死人了。”左大小姐暗骂一声。
左修环闲下来的时间变得多了,左闻冉也就照常陪着她爹下下棋聊聊天,度过了几天平静的生活。
但是左闻冉有些急了,她来到了沉焰被关着的地方,看着闲情逸致做着糕点的沉焰,眉心跳了跳,看向明业,“这几日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来此处?”
“回小姐,并没有。”明业说,“属下派人去糕点铺附近蹲守,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是不是,真的抓错人了?”
“等,我还不信了。”左闻冉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是。”
……
这一等,三个月便过去了。
此时已经来到了八月,络绎不绝的蝉鸣声已经散去,阵阵的秋风打在脸上,带来一种说不出来的爽意。
左闻冉曾回去过一次上郡,那处她们先前住过一段时间的宅子也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了那个晃晃的摇摇椅。
所以她索性派人将这个摇摇椅也搬过来了。
这三个月,秦天啸当上了右相,徐翰琛升到了左相,温明锦也如愿以偿地升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可风清渊的病就像温落晚的踪迹一样,迟迟不见好转。
很平静的三个月,平静到有些吓人。
她在这期间多次拜访过阮灿,几乎每次她想温落晚时,都会去温家同她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