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夜落西

第55章


    “她应是很爱您的。”左闻冉说,“当初温大人将这个交给我时,说是自己很珍贵之物。”
    阮灿轻笑了几声,“那这么说,你也是她很重要之人。”
    左闻冉呆愣了片刻,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直白。
    直白到,让她的脸都在微微发烫。
    “我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同我说过她今天在太学中学了《师说》,还遇到了一位人很好的姐姐。”
    “她说,她很感谢这个姐姐,很喜欢这个姐姐,但是她家特别有势力,她要努力读书,要入仕,要在将来的某一天有资格站在这个姐姐的身边。”
    “可是当时我将她狠狠地骂了一顿。”说到此处,阮灿微微笑了一下,“我不想她入仕,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办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您为何要这样做?”
    这样一看,左闻冉又觉得阮灿同刘敏很像了。
    “左小姐,我们同你们左家不一样。”阮灿揉搓着手掌,“寒门想要出人头地,那么一定会流无穷无尽的血,承受难以捉摸的风险。”
    “就像这次。”她抬起眼,“她只能以假死这样的方法脱身。”
    “您怎知?”左闻冉惊住了,这温夫人竟然这般聪明。
    她记得自己曾看过一本古书,上面说有些精神有问题的人,大多数都很聪明。
    那时的她还以为是危言耸听,如今不得不信了。
    “猜的。”阮灿笑了笑,“我还能猜出来,你就是十七年前落落同我说的那个姐姐,亦能猜出来,你对她含着相同的感情。”
    “您不反对?”
    她还以为阮灿会像刘敏一样发疯,甚至以死相逼。
    “为何要反对?”阮灿又站起了身,“我很早之前便失去了管她的资格,她去哪,做什么,我都干预不了。”
    “那天她回来问我配为人母吗?我觉得,我应该不配。”
    “她或许恨你,但是她更爱你啊。”左闻冉开口替温落晚解释,“若是不爱你,她又怎会将这个香囊视为珍宝,若是不爱你,她又怎会连回阮家都要畏畏缩缩等到宵禁时间翻墙而入?”
    “她被赶出温家的这段时间,过得好吗?”阮灿闭上了眼,问道。
    “您应该亲自问她。但我觉得,温大人这些年来过得很不好,她身上有许多伤疤,人也看着单薄,朝中皆是一些想要杀她的人,她怕是每天睡觉都在心惊胆战。”左闻冉说。
    “她及笄的时候,可有取字?”阮灿又问道。
    “瑾晟。”她答。
    “好字。”阮灿笑了笑,“那你呢?”
    “闻葭。”
    两人就这样问一句答一句,一直聊了快两个时辰。
    左闻冉觉得阮灿真的是一位不错的人,只是仍是不解,为何她会在温落晚小时候那样对待她,就算是她拐弯抹角地问,阮灿也总能将她糊弄过去。
    她想,若是阮灿这样的人入仕,说不定还真能成为一个比温落晚还厉害的权臣。
    “今日你来,我很高兴,也算是了了一桩我的心事。”阮灿说。“我的时日不多了,想必她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再见我一面,你能陪我聊聊,我很是开心。”
    “伯母说笑了,若是有机会,我可以每日都来温家陪您说话。”左闻冉笑着。
    她从阮灿口中知道了很多温落晚的事情,有调皮不愿受罚的温落晚,有不想背书哭唧唧的温落晚,还有耍赖撒娇的温落晚,当然,这都是很小很小的小小温落晚。
    她愈发的想念温落晚了。
    “你要跟她好好的。”阮灿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很喜欢你。”
    “我知道。”左闻冉眼眶有些湿润,“幸好她只是假死,若是真的死了,我当真不知道该如何了。”
    “时候不早了,左大人应该还在等着你回家吧?”阮灿有了赶人的意思。
    “嗯。”左闻冉点了点头,“伯母,您早些休息,注意身体,不要老说自己命不久矣的话,我不爱听,想必温大人也不爱听。”
    阮灿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意,“好。”
    作者有话说:
    芙蓉花其实就是…罂粟
    第45章 捕风捉影
    “爹,您觉得温夫人怎么样?”回到左府的左闻冉在见到左修环的时候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她离开温家的时候,温明隽一副谄媚的样子,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温夫人?”左修环皱了皱眉,说道:“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为何这样说,我今日去见了温夫人,觉得她是一个还不错的人。”左闻冉不解。
    左修环抚了抚须,道:“当初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你还很小。”
    “曾经的阮家,虽然比不上当今的左家,但是绝对能够和现在的秦家相提并论。”
    “不同的是,阮家的人从来都不做京官,阮永明曾经是一方总督,手握重兵,势力甚至可以堪比一个藩王,但是你知道他现在为何隐居京城,不问世事了吗?”
    左闻冉回想起那个慈祥的老人,无法想象他竟然曾是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
    “难道是因为温夫人吗?”她问道。
    左修环点了点头,“阮家的人,似乎都有些疯病,属阮灿最为严重,说不定温落晚也有这样的病,但我从未见过她发作。”
    “疯病?可是我今日去看温夫人的时候,她的情绪十分稳定,甚至能同我交谈甚欢,我一点看不出来她有疯病。”左闻冉质疑道。
    “不,爹爹说的这种疯病不是丧失理智如同疯子一般的疯病,阮家的所有人看着都很平静很稳定,但是一旦发病,血流成河。”
    “当年阮灿十八岁的时候,在南越一带杀了上千名无辜百姓,据说那日旁边的河水都被染得血红,尸横遍野,你可知她为何这样做?”
    左闻冉被吓到了,上千名无辜百姓,就算是当今圣上也不敢如此吧?
    “不知。”她摇了摇头。
    “因为温落晚。”左修环徐徐开口,“温落晚曾被人拐到南越去了,阮灿便发疯了。”
    “可……温夫人不是二十岁才嫁给温明锦的吗?”左闻冉有些难以置信。
    “呵。”左修环轻笑一声,“温落晚不是温明锦亲生的,她与温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那……温落晚和温明隽长得有些像怎么解释?总不能是个巧合吧?”左闻冉更加糊涂了,怎么她爹这一辈的故事这么的……令人难以捉摸。
    “若温落晚的亲生父亲不是温明锦,那又是谁?”
    “具体是谁爹爹不知,但她身上,流着风氏的血。”左修环抿了一口茶,“说起来,她和当今陛下,还真有可能是姐弟关系。”
    “天呐!”左闻冉整个人都傻了,“这件事除了爹爹您还有旁人知晓吗?”
    “除了阮家温家的人,便没有人再知道了。”左修环笑了笑,“怎么样,先帝和陛下甚至温落晚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爹爹竟然知道,有没有觉得爹爹很厉害?”
    “好厉害!”左闻冉赞叹道,但是又有些疑惑,“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等你真正接管左家的时候,爹爹便告诉你。”左修环卖了个关子。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闻闻是不是该去睡了?”
    “啊……”左闻冉有些丧气,她刚刚得知了这么劲爆的消息,竟然只能听一半,她还怎么睡得着啊。
    心乱如麻的左闻冉回到屋内,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发现温落晚这几天虽然“死了”,但是她的生活中处处有这个该死的女人的影子,真是让她不胜烦躁。
    “有本事直接死,还假死脱身,烦死人了。”左大小姐暗骂一声。
    左修环闲下来的时间变得多了,左闻冉也就照常陪着她爹下下棋聊聊天,度过了几天平静的生活。
    但是左闻冉有些急了,她来到了沉焰被关着的地方,看着闲情逸致做着糕点的沉焰,眉心跳了跳,看向明业,“这几日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来此处?”
    “回小姐,并没有。”明业说,“属下派人去糕点铺附近蹲守,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是不是,真的抓错人了?”
    “等,我还不信了。”左闻冉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是。”
    ……
    这一等,三个月便过去了。
    此时已经来到了八月,络绎不绝的蝉鸣声已经散去,阵阵的秋风打在脸上,带来一种说不出来的爽意。
    左闻冉曾回去过一次上郡,那处她们先前住过一段时间的宅子也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了那个晃晃的摇摇椅。
    所以她索性派人将这个摇摇椅也搬过来了。
    这三个月,秦天啸当上了右相,徐翰琛升到了左相,温明锦也如愿以偿地升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可风清渊的病就像温落晚的踪迹一样,迟迟不见好转。
    很平静的三个月,平静到有些吓人。
    她在这期间多次拜访过阮灿,几乎每次她想温落晚时,都会去温家同她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