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嫁给你便是了。”
“啊?”左闻冉慌了,“这可不行,磨镜之好是要浸猪笼的,温大人尚要考虑清楚。”
温落晚轻轻地笑了几下,“左小姐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想着会浸猪笼,莫非真是对温某有意?”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左闻冉气急败坏,对着还身受重伤的温落晚便是一脚:
“无耻!”
“嘶,左小姐,你这是作甚?很疼的。”温落晚揉着被左闻冉踹到的腰,十分委屈地说道。
“你腰又没有受伤,装模作样给谁看?”左闻冉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看出来了,这人就是借着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在这里耍无赖。
左闻冉突然注意到了驻守在外的人,有些好奇,“温落晚,这些救你的人是什么来头?”
“我养的私兵啊。”温落晚说。
“哦,你的私……什么?”左闻冉大惊,“你你你,你养的私兵?”
她温落晚身为一国之相,竟然养私兵!疯了不成?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这温落晚向来喜欢胡诌,而且她那么穷,怎么养得起兵?
将方才跳出来的心放进胸膛中的左闻冉长舒了一口气,“你莫要再满口胡言乱语,这可是要九族抄斩的大罪。”
“那我希望陛下抄得干净些。”温落晚说道。
想到温落晚幼时便被赶出温家,左闻冉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温大人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说到这个,温落晚眉间闪过了不耐烦,站起身将外衣披上,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了一句:
“无可奉告。”
怪脾气,方才还笑着与她开玩笑呢。
左闻冉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也跟了上去。
出来后碰巧遇见回来的凉墨和韩洲,温落晚没有见到那个车夫,看向韩洲,“马车夫呢?”
韩洲脸上也沾着血,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说话间有些哽咽,“唐兄他……他为了救我,中箭身亡,尸体被我带回来了。”
温落晚没料到这些人甚至连别人的命也要,低头皱着眉没有说话。
凉墨见状也开口道:“我当时寻到这孩子时还有两个衙门的人在抓他,能活着已经很好了,大人要怪便怪末将去晚了吧。”
温落晚摆摆手,“我怎会怪你们,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她还尚未知晓这位马车夫的姓名,也只是刚刚才从韩洲说的话中得知他姓唐。
前不久这位姓唐的马车夫还回忆着他的女儿盼盼,托自己去官府要那个衙役拖欠的车钱。
可现在,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她温落晚害了这个人。
她又开始感觉胸闷了,抿了抿唇,说道:“查清楚他的家人,将他的遗体送回去,再派两个人暗暗帮扶着她们吧。”
说完她便扭头进了庙内。
宝安县的灾情也有些不稳定,孤儿寡母的在这种环境下怎么生存?
可能这个叫盼盼的孩子辰时看见自己的爹爹出门,还拽着他的裤脚不让他去,被他哄着抱着说;
“盼盼啊,爹爹晚上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可是他回不来了。
左闻冉站在温落晚身边,感受到了她低落的情绪,踮起脚摸了摸她的头,“我幼时难过时,爹爹便是这样安慰我的,你可感觉好些?”
温落晚一愣,还从未有人这般对待过她。
她突然有点想要落泪的冲动。
但她不能哭。
小时候若是她哭了,温明锦就会打她打得更狠,阮灿只会在旁边看着。
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哭了,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学会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但仍是没有作用。
她还是被赶出了温家。
“有些好了,若是能抱一下,说不定会好得更多。”她说。
第9章 举步维艰
“抱一下?”左闻冉没有多想,她平时与别的姐妹也常这样,“那便抱一下吧。”
刚说完,她便感觉自己被人搂入怀中,那人的手仍是放在她的后背,熟悉的清香伴随着微微的血腥味钻入她的鼻中,她有些不适应。
她是不喜欢血腥味的。
但想到她还在难过,左闻冉还是抬手拍了拍温落晚的后背,“莫难过,我相信温大人,一定会让这种事发生得越来越少。”
“嗯。”温落晚像是从鼻间哼出来似的,声音格外小,随即放开了她,“多谢。”
左闻冉也笑了笑,“没想到温大人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温某毕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温落晚无视左闻冉的嘲笑,“左小姐同不同我一起去看看那个弓箭手?”
“罢了罢了,我有些乏了,温大人自己去吧。”左闻冉连连拒绝,她知道温落晚肯定是要逼供去了,免不了见见血什么的,她就不去了。
“那左小姐好生歇息,明日天一亮便启程回京,好眠。”
“好眠。”
……
温落晚出来后,凉墨便凑了过来,“大人,这左小姐是何来头啊?”究竟是哪家的千金能近他家大人的身,甚至还能亲自拔箭呢?
反正他跟了大人这么多年,这个左小姐是第一个。
温落晚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凉墨,径直走向被绑的弓箭手。
“欸欸欸,大人。”
弓箭手的四肢被死死地捆着,就连嘴里也被布塞着,防止自尽。
温落晚拿着方才左闻冉给她取箭的钳子,轻轻夹起一小块灼烧的通红的木条,没有丝毫迟钝便狠狠地按在他的胸膛上。
“呜呜呜!”
听着他鬼哭狼嚎的呜咽声,温落晚有些不悦地踹了他一脚,“再叫我便将你的舌头拔了。”
“你要知道,现在我们这么多人盯着你,你若是咬舌或吞药都能很快地拦住你。而且,后面还会有很多酷刑招待你,不是你招了便停的那种,是一直折磨你,不行了就将你救回来,养好了再接着折磨,直到救不活了为止。”
“但若是你乖乖的,我说什么你便答什么,那样我便会大发慈悲地将你移交到官府,最多也就关上个一两天,出来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自己选吧。”
温落晚漫不经心地说着,旁边的凉墨已经极其有眼色地将弓箭手嘴里的布料取下来。
“谁派你来的?”温落晚问道。
“是丞相府,温丞相派我来的。”男人盯着温落晚的眼睛,很是诚恳地说。
“扑哧”
凉墨没忍住笑了出来,温大人派人杀自己,说出去谁信啊。
“笑什么?”温落晚瞥了一眼他,“那温丞相为什么要杀左闻冉。”
“温丞相与左闻冉有些过节,早早地便派我盯着她,当时左闻冉一出城我便跟着她了。”见眼前的女人竟然信了,男人一开始抿住的嘴角也松开了。
男人明明操着一口洛阳口音,却说自己是从长安一路跟来的。
“哦,这样啊。”温落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凉墨,凉墨点头,起身离开了。
“那你可曾见到过温丞相?”
“未曾,有个自称是温丞相府上的男人来告知我的。”
“呵。”温落晚轻笑一声,正好看到凉墨回来,便站起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捂住嘴,莫要让他发出声音,给我狠狠地打。”
“是。”
凉墨转过身,手中拿着刚从马包上取下来的马鞭,抬手便是一鞭子。
“还温丞相派你来的,我们温相就站在这里呢,当我们是傻子好糊弄呢!”
“啊!”
男人刚发出一声惨叫,凉墨便感觉自己屁股上被人踹了一脚。
“说了不要让他发出声音,吓到里面的左小姐让我怎么跟左大人交代?”
凉墨见是温落晚,嘿嘿笑了一下,赶忙吩咐手下人堵住男人的嘴。
温落晚就靠在一边的檐柱上,看着凉墨一鞭一鞭地抽着男人,有些烦躁地闭上了眼。
方才男人说话时是抿着嘴的,见自己信了又松开了,明显是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说明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但是他又不认识自己,为什么要将这种事推到她头上?
温落晚知道自己刚坐上相位不久,还是以寒门之身,肯定会引起很多士族的不满,毕竟上一任左相还是王家的王桓,仅次于左家的大家族。
士族不满也正常,因为王桓之所以能下台,是因为温落晚查到了他们王家与北燕有偷偷来往,先帝之死便是他们的手笔。
他们想推举更小的风清顺上台,却被温落晚以太子少傅的身份捷足先登,联合三军入关,逼着王家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地看着风清渊登基。
那时的风清渊刚到志学之年,不懂朝政,唯一信任的人便是温落晚,便赐予了她监国之名。
当时她也年轻,行事激进,以雷霆手段抄了王氏一族,为此连刺杀都大大小小地遭遇了十几次,风清渊也因此卸去了她监国的名头,暂时居于刑部尚书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