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攻略任务不对劲

第89章


    “我说过,你没有灵根,修不了仙。”
    “那司风雩呢?她也没有灵根?为什么你就愿意带她去仙山”
    “因为她要死了。”
    时苍宁回头与她对视,眼中平静得像是一湖清水。
    她当时提出带司风雩去上清宗时其实并没有对她有多深厚的情谊,只是因为司风雩让她想起了一个故人。
    同样的命不久矣,永岁没有选择的时间,她希望和她有相同命运的司风雩有个看得见的未来。
    只是没想到,司风雩会为了天下的安宁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
    就像当年的叶永岁。
    所以她才会和司风雩一起踏入凡间,见证属于她的结局。
    后来司风雩知道叶永岁的事情后有些感慨:“原来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与我做了相同的选择。”
    面对时苍宁的愧疚,她反倒安慰她:“对于我们这些在呵护中长大却活不长的人来说,身边人的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不必觉得没有保护好我们,这是我们心甘情愿的事情,我相信永岁前辈也是这么想的。”
    叶永岁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时苍宁无法释怀,她们每个人都叫她永岁,希望能让她获得永岁,可到头来,她却是最先离开的人。
    走到门外,明皎握住她的手,目光带着担忧。
    时苍宁收回思绪,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头:“早就过去了。”
    不管是司风雩还是叶永岁都已经转世,她曾去看过两人,却没有打扰她们。
    前尘种种于她们而言只是别人的旧事,她也不能将属于前世的情感倾注到崭新的人身上。
    云鹤霄目光扫过她们交握的手上,总觉得这两人出来后有什么不对劲,但她思索片刻也没想出来什么。
    只是莫名觉得现在自己似乎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于是她打了声招呼就迅速离开了,丝毫不给明皎说话的时间。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寝殿,期间明皎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怎么说。
    从秘境出来后时苍宁什么都没提起过,甚至明皎都在恍惚,她的表白究竟是不是一场绮丽的梦。
    她甚至想过若是秘境中的一切只有她记得该怎么办。
    明皎有些挫败,她们之间如同大梦一场,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更何况,秘境中的她们什么都不用考虑,可在现实中,宗门仙盟修仙界,还有伦理道德,无论哪一个都是横在她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走到寝殿门口,明皎耷拉了一路的脑袋忽然抬起来:“师尊……”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就看见时苍宁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似乎是想要摸她的脸。
    可最终,时苍宁只是轻笑一声,将手放下,眼神温润:“早些休息。”
    明皎感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令她无法开口,良久轻轻点头:“师尊也早些休息。”
    御书房内,司恪谨和司风雪静静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奉茶的宫人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地将茶水放到两人手边,沉默地退出去。
    司风雪抿口茶,抬眸看向司恪谨,冷笑一声:“没想到,朕竟然养了一头白眼狼。”
    司恪谨不卑不亢,跪在下方:“陛下此举太过冒险,稍有不慎就将万民置于水火,臣不能看着陛下走入万劫不复之路。”
    司风雪忽然将手中的茶盏扔到她身边:“别以为朕不知道这其中又有多少你的手笔,你怕是早就盯上了朕这个位置。”
    溅起的茶水落在司恪谨眉毛上又滴落在地上,司恪谨沉默俯首,恭敬的态度却是默认了司风雪的话。
    “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司恪谨磕了两个头,声音平稳,并未因她的话有任何恐惧:“陛下,您做不到在短时间内再找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在她不经意的透露下,朝廷的大臣们已经对时苍宁的身份有所顾虑,得罪了仙人又行将就木的皇帝和一个潜力无限的新皇,她们心中早已有了抉择。
    这是司恪谨的底气。
    司风雪走到她身边,拎着她的衣领迫使司恪谨与她对视:“司恪谨,朕养了你十五年,尽心尽力教导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吗?”
    司恪谨垂眸:“陛下,您说过,皇家没有亲情。”
    “滚”
    司风雪猛地推开她,手指颤抖着指着门口。
    司恪谨行了礼,沉默地退出御书房,叮嘱守在外面的宫人给暴怒的司风雪准备好安神汤。
    最后她盯着紧闭的门看了许久,转头离开。
    御书房内,司风雪无力地颓坐在地上,没有一丝威严。
    无力感席卷上来,紧绷了五十年的心再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累。
    为什么所有人要对她这么残忍呢?
    “阿姐,我该怎么办?”
    司风雪有时候会想起来那个早逝的少年,记忆中她的身影永远都是那么高大,在她面前遮风挡雨。
    所以当她仰望着的高山轰然倒塌时,内心只有慌乱。
    她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不顾一切想逃离这里。
    据说仙人最无拘无束,若是成了仙人,她一定不用再面对这些了吧?
    可司风雩将染血的锦帕握在手中,另一只手牵起只有十五岁的司风雪:“阿姐相信你一定可以治理好这个国家的对吗?毕竟你可是阿姐最相信的人。”
    她的手掌温热,一如当年将年幼的司风雪抱在怀中给她取暖的温度。
    司风雪看着她信赖的眼神,麻木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是阿姐最信任的妹妹,她可以完成她交代的任何事情。
    在最后,依旧是司风雩握住她的手,眼中是对她的歉意:“抱歉,阿雪。”
    司风雩什么都知道,她知晓她的二妹和她一样不喜欢权力,却因她最为聪慧,能守护好天下百姓,所以在百姓与司风雪之间,她选择了苍生,用自己的夙愿,将司风雪拴在囚笼中。
    成为皇帝的司风雪经历过至亲的背叛,好友的分道扬镳,在某一天上朝时忽然看见发觉大殿上许多熟悉的面孔和都已不见。
    她登上了权力的巅峰,也逐渐成了权力的一部分,成为了百姓口中赞扬的皇帝,今后也将成为留名青史的明君。
    司恪谨本来只是宗室中一个不起眼的孩子,她的母亲屡次犯上,被司风雪寻了个由头贬为庶人。
    跟了她几十年的老友在看到司恪谨的长相后悄悄把人留了下来。
    司风雪看着司恪谨的脸后明白老友为什么这么做,看着战战兢兢等候发落的人,最终只是将人送回了老家,没有要她的命。
    她将司恪谨立为太子,将曾经司风雩教给她的一切传授给司恪谨,最终将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
    司恪谨的长相越来越像记忆中的司风雩,可她却又清楚地认识到她们不一样。
    司风雩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
    在国师出现时司风雪那颗沉寂了几十载想要自由的心终于再次跳动。
    可她已经垂垂老矣,面临着随时死亡的威胁,每日都要喝着一碗又一碗苦涩的药。
    国师告诉她一个骇人听闻的法子,司风雪本来是拒绝的,可她又梦见儿时仗剑天涯的愿望,梦里的她无畏死亡,可以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醒来后她望着司风雩的画像,眼底溢出偏执。
    “阿姐,你对我有愧,那一定可以原谅我对吗?”
    “毕竟我是你最相信的妹妹……”
    回到东宫的司恪谨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静静坐着。
    望着天上的弯月,向来游刃有余的西陵太子第一次陷入迷茫。
    司风雪的败局已定,不久之后,她就会登上皇位,成为天下之主。
    可她内心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司恪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司风雪是在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
    万人敬仰的陛下在见到她后愣了片刻,随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司恪谨从未感受到长辈的温暖,那一刻她甚至在妄想若是陛下是她娘该多好。
    她什么都不求,只是希望能对方在见到她时给她一个微笑。
    后来她的梦想似乎成真了,她被立为太子,成了司风雪唯一的继承人。
    那时司恪谨只有五岁,瘦得跟猴一样的孩子睁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娘。
    在她仅有的认知中,太子是皇帝的孩子,她应该叫她一声娘。
    可司风雪只是冷漠地扫她一眼:“皇家没有亲情,你在这个位置上是你的运气,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她的表情没有初见时的温柔,看她的样子也只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臣子。
    司恪谨察言观色的本领学得极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成长为司风雪喜欢的样子。
    连太傅都夸她是她教过最聪慧的人,可司风雪对此只是淡淡点头。
    那时司恪谨便明白了,司风雪那日的温柔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