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皎不懂医术,也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这样,但她既然说了不让告诉大师姐她们,就意味着也不能去药峰。
【是今天灵力使用过度了吗?】
明皎将时苍宁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缩在她床边的椅子上,脑海中一团乱麻。
【早知道我还不如一个一个贴标签呢,现在害得时长老变成这样……】
【别多想,】系统出声安慰她,【不是你的问题。】
日头一点点向西边挪去,时苍宁依然安静的躺着。
屋内没有一点声响,明皎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沉默地盯着时苍宁的侧脸,手指慢慢缩紧。
“是不是我只能给身边人带来麻烦……”
良久,明皎突兀开口,声音很轻,语气中的颓然与悔意毫不掩饰。
村里人说她是灾星,她的出生就是个不幸。
之前明皎不在意,可看到时苍宁这样,她真的后悔了。
她就不应该靠近别人。
【明皎,】
系统打断她的思绪,语气十分认真,这是它第一次喊明皎的名字,平常那个是称呼宿主。
【不要将别人的不幸归结于自己。】
明皎没有说话,将头埋进膝盖。
“不是的哦。”
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发,声音带着安慰。
时苍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半蹲在她面前,认真地注视着她。
时苍宁温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泪水:“明皎,不是你的问题,不必因此内疚。”
她叹口气:“很抱歉,这事来得太突兀,让你独自承担这些麻烦。”
“昏迷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不关今天使用灵力的事情。”
她想了想,向她解释原因:“前些日子遇上一个鬼修,不小心被反噬了。”
“反噬……”
明皎一下就注意到这个听起来就很可怕的词,下意识抓住时苍宁的胳膊,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时苍宁弯了弯眉眼,语气轻松:“学艺不精,吃了点亏。”
随后她压下眼皮,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要不要去药峰看看,或者我悄悄把连翘师姐叫过来。”
“没事,已经好了,别担心,” 时苍宁再三保证,“这件事情别告诉河清她们好不好?”
“她们的事已经很多了,就不要麻烦她们了。”
在她的再三恳求下,明皎犹豫点点头。
【我以为你会先问鬼修的事情。】
系统突然出声。
明皎听到鬼修头皮一阵发麻,凑到时苍宁身边,手指不自觉攥紧她的衣袖:“鬼、鬼修是什么啊……”
时苍宁朝她安抚笑笑:“放心,祂不会再出现了。”
“不过以后你还是跟在我身边吧,那些东西对你很感兴趣。”
明皎吓得又坐回了椅子上,脸色苍白。
刚才系统为她紧急科普了鬼和鬼修的联系与区别。
明皎只听到了一个重点,鬼修也是鬼,正常人能看到鬼修,而她却是都能看到。
而且鬼修更可怕,祂们保留着人的思维,吸食鬼气的欲望却大过人性。
看来上次突然出现在藏书阁的是个鬼修。
时苍宁任由她拉着,安慰她:“上清宗出现别的鬼修是我的疏忽,不过不会再有下次了,也不用害怕,宗门还是很安全的。”
“外面也有鬼修吗?”
明皎颤颤巍巍地问。
“修鬼道要天时地利人和聚齐才有这个机缘,算不上多。”
那就是还是有了,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明皎忽然这辈子都不想出上清宗了。
时苍宁给她倒了杯茶,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趁现在天色未晚,去药峰吧。”
药峰一片郁郁葱葱,空气中都弥漫着药香,这个时间药田见依然有不少人在忙碌,浇水施肥捉虫。
明皎跟着时苍宁一路直接找到药峰峰主。
叶南星正在药田里除草,一身粗布麻衣,和凡间劳作者没什么区别。
听到她们的来意后她慢慢直起腰缓缓说了句:“你们来晚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重复一句:“子暮草昨天全枯死了。”
淡然的样子不像药峰的人。
众所周知,药峰都是视灵药比命都重的性子,药田里的草掉了个叶子都要哭天抢地,更何况是死了一个药田的灵药。
不等时苍宁她们开口,叶南星又重复了一句:“都枯死了。”
随后突然抱着身边的门徒嚎啕大哭:“我的子暮草啊!我养了两年的子暮草!”
声音凄切,字字啼血,让人心碎。
她身边的人听到后也触景生情,一时间药峰药田鬼哭狼嚎。
明皎不知所措,安抚这个劝说那个。
被叶南星圈起来当手帕的连翘手掌松松紧紧,手指捏得咔嚓响:“哭哭哭,就知道哭,草药都被你们哭死了。”
一瞬间,药峰上安静如鸡,该除草除草,该施肥施肥,一片忙碌的情景,完全没有刚才要死要活的氛围。
情绪收放自如,变脸速度令明皎咋舌。
叶南星迅速捂住她上的嘴:“好了,连翘爱徒,不利于你师尊活着的话就不要说了好吗?”
连翘将她的手扒拉下来叹口气,摆了摆手:“我带你们去药田看看吧,看看能不能扒拉出来一根活的。”
子暮草药田旁,时苍宁和叶南星蹲在田埂上。
田里明皎和药峰门徒们一根一根的将枯草薅出来企图找到一根活苗苗。
“怎么回事?”
时苍宁眼神暗了下来,虽说如今子暮草并不少见,但忽然间全枯死不由得让人多想。
叶南星摇摇头,打断了她的猜想:“应该只是意外,草药集体死亡的事情也不罕见。”
说罢她惆怅地抬头仰望天空,良久叹口气:“这里风水不好,下次不能种在这了。”
时苍宁也叹口气,两人一时无言。
药田中明皎眯起眼睛仔细地看了两遍手中的苗,问身边的门徒:“这根是不是还活着?”
那人接过那根已经枯黄的子暮草,翻来覆去地观察着,最后摸着下巴得出结论:“明师妹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明皎反驳:“它的根还是绿的。”
“是吗?让我看看。”另一个人接过她手中的草药,对着太阳看了一会,点点头,“还活着。”
“不过快死了。”
好消息,根是绿的,坏消息,只有根是绿的。
明皎挠挠头:“应该还可以活吧……”
以前她曾去过花卉市场捡漏,那些被扔掉的花草和这跟子暮草的状态差不多,最后还是被她养爆盆了,可把她高兴坏了。
那人不愿意打扰她的兴致,将药草递给她:“那你试试。”
话虽这么说,她却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子暮草是出了名的难养,她们左脚先踏进药田就要死一片,水浇多了又要死一片。
这次又不知道怎么惹这些祖宗不高兴,全死给她们看了。
最后明皎带着这根看不出死活的草回到时苍宁身边。
叶南星瞅了瞅她手中的子暮草:“等再种出来一批就给你送过去。”
连翘瞥了眼自家师尊,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子暮草长成能入药最少十年,她们要从种子开始种。
长成明皎手中拇指粗细的最起码要二十年。
等长成黄花菜都凉了。
连翘将手中还有一片绿叶的子暮草递给明皎:“我让人去黑市给你买。”
黑市鱼龙混杂,什么都有,找一根子暮草并不难。
叶南星捂住连翘的嘴:“祖宗,我们是名门正派,不去那地方!”
连翘瞥了她一眼,意思是你去的还少吗?
明皎摇摇头:“不用了师姐,我不急着用。”
她要子暮草纯属是因为在杂书上看到过子暮草能辟邪祛魔。
对那些灵体应该也差不多有作用……吧。
见天色已晚,明皎两人告别药峰众人。
时苍宁提着灯笼送她回去。
远远就看到门口云鹤霄倚在门框上垂眸不知思考什么。
“鹤霄,我回来了。”
明皎朝她挥手,三两步跑到她面前。
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明皎回来后明显松了口气。
“时长老。”
她朝时苍宁打招呼。
时苍宁点点头:“在等明皎?”
“没有。”
云鹤霄下意识反驳,却发觉自己的语气太僵硬,抿嘴不再说话。
时苍宁低低笑了一声。
“鹤霄你吃饭了吗?”
明皎问她。
云鹤霄也不知从哪学的坏习惯,不爱吃饭。
之前都是明皎提醒她,今天她回来得晚了,估计这人也想不起来。
果然就看到云鹤霄摇摇头:“忘了。”
“那今天我来做饭吧,正好让时长老尝尝我种出来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