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转瞬即逝。
这九年中,咸阳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但周平安的小院中,却一如既往的安稳。
周平安得到一个消息,嬴政要亲政了,雍城举行冠礼了。
按秦国制度,行完冠礼后,他就正式成年,能亲掌大权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周平安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这孩子终於要长大了。
冠礼当天,周平安特意换了身乾净的粗布衣,悄悄去了雍城。
他没挤去前排,就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看著。
高台之上,嬴政穿著庄重的冕服,身姿挺拔且帅气。
礼官高声宣读祝文,声音传遍整个雍城。
嬴政神情肃穆,一步步完成冠礼的各项仪式。
此时的嬴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护著的小不点了。
是真真正正的秦王,执掌一个国家的帝王。
周平安心里满是欣慰,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自己护著的小不点,会成为一个国家真正的王。
冠礼结束后,嬴政正式亲政。
周平安没多逗留,看完冠礼就悄悄回了小院,继续平淡的生活。
嬴政亲政之后,再也没来过小院。
偶尔有侍卫来送衣食,也只是简单交代几句,就匆匆离开。
周平安对此早有预料。
亲政后的嬴政,要忙的事太多了。
朝堂爭斗要理清,国家大事要决断,哪还有时间频繁来小院。
他依旧过著安稳的日子。
种种菜,晒晒太阳,进山采采野菜,野果,要不就打一点野味。
咸阳城里的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
直到一天深夜,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周大哥,是我。”
门外的声音,明显带著压抑的怒火和疲惫。
周平安听到嬴政的声音,赶紧开门。
月光下,嬴政穿著常服,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戾气。
跟之前那个倾诉压抑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
周平安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院门,倒了杯水。
嬴政没喝,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咬牙切齿的说道:“嫪毐那个狗东西,欺人太甚!”
周平安没说话,安静地看著他。
“他居然跟我母后私通!”
“还生了两个野种,偷偷藏在宫外!”
“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密谋,等我离京的时候弄死我,拥立那两个野种继位!”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嬴政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是他藏在心里最深的屈辱和愤怒。
在朝堂上,他要装作毫不知情。
在宫里,他要忍著噁心面对母亲。
只有在周平安面前,他才能把这些脏事烂事全都倒出来。
周平安依旧没插话,只是静静听著。
等嬴政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嬴政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
“周大哥,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小时候在邯郸,她明明那么疼我,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我。”
“为什么回到咸阳,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的声音发颤,甚至带著哽咽。
再怎么果决的帝王,面对母亲的背叛也会疼吧。
周平安看著他,轻声说道:“人心是会变的。”
“权力,富贵,能让人忘了本心。”
嬴政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抬眼看向周平安,眼神格外认真。
“你会变吗?”
“不会。”
周平安回答得很乾脆。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嬴政盯著他看了几秒,慢慢鬆了口气。
仿佛这两个字,就能驱散他所有的不安。
嬴政站起身,“周大哥,我走了。”
周平安点点头,“路上小心。”
看著嬴政离去的背影,他能感觉到,此时的嬴政,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那个隱忍蛰伏的少年,彻底长大了,也彻底狠下心了。
没过多久,咸阳城里就传出了惊天消息。
嫪毐趁嬴政在雍城行冠礼,盗用了秦王玉璽和太后璽印。
调动了咸阳附近的卫戍部队,县卒还有宫卫士卒,朝著雍城的蘄年宫杀去。
他要趁嬴政离京直接杀了他,拥立自己的私生子当秦王。
周平安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笑了出来。
这嫪毐还真敢动手啊。
可他也不想想,嬴政能隱忍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点防备?
果然,当天下午就有新消息传来。
嬴政早就察觉到嫪毐的异动,提前让昌平君和昌文君做了部署。
两人都是秦国宗室,忠心耿耿。
嫪毐的叛军刚到雍城附近,就遭到了猛烈反击。
叛军本就是临时拼凑的,人心涣散。
遇到训练有素的宗室军队,根本不堪一击。
没几个时辰,叛乱就被平定了。
嫪毐被当场擒获,他的亲信也被一网打尽。
消息传回咸阳,百姓们都炸了锅。
“我的天,嫪毐也太胆大包天了吧,居然敢叛乱?”
“还是大王厉害,早就布好局了。”
“这就是跟大王作对的下场。”
讚嘆声,议论声,传遍了大街小巷。
周平安听著隔壁邻居的议论,继续摘他的菜。
他就知道嬴政不会输。
几天后,嬴政从雍城回到咸阳。
一回来就下了道雷霆詔令。
將嫪毐车裂处死,夷灭三族。
他的两个私生子,也被活活摔死。
赵姬被幽禁在雍城的萯阳宫,永世不得回咸阳。
那些跟隨嫪毐叛乱的人,要么处死,要么流放。
一时间,咸阳城里人心惶惶,却又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年轻的秦王根本不是傀儡,他之前一直在示弱,现在终於露出了獠牙。
车裂嫪毐那天,周平安也去了。
他还是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看著。
刑场上,嫪毐被绑在五辆马车上。
隨著监斩官一声令下,五匹马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
鲜血四溅,场面惨烈。
周围的人都嚇得脸色惨白,有的甚至当场吐了。
周平安却很平静。
活了一百年,比这更惨烈的场面,他见多了。
倒是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这嫪毐,之所以能得到太后宠爱,是因为那方面特別厉害?”
“可不是嘛,我听宫里的人说,比正常人大不少呢!”
周平安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还真別说,確实有点超乎想像。
“嘖嘖。”
周平安心里暗暗吐槽。
靠这种本事上位,是真的牛,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刑场的事结束后,周平安就回了小院。
他知道嬴政的清算还没结束。
嫪毐是吕不韦引荐的,两人关係密切。
接下来就该轮到吕不韦了。
咸阳城的天要彻底变了。
几天后,嬴政派侍卫又送来了一批衣食。
这次侍卫还带来了一句话。
“大王说,多谢周先生。”
侍卫走后,周平安坐在院子里晒著太阳。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