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宫里,香风阵阵。
马皇后坐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叠画卷。
这些都是礼部送上来的適龄名门闺秀,一个个画得跟仙女似的,或是抚琴,或是赏花,透著股子书卷气。
“樉儿啊。”
马皇后招手,把朱樉叫到跟前。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这是王家的闺女,知书达理。”
“这是赵家的,那是出了名的贤惠。”
“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马皇后是真的为了这个儿子操碎了心。
朱樉扫了一眼那些画卷。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娘。”
朱樉把画卷往旁边一推,一脸的嫌弃。
“这些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能干啥?”
“能骑马不?能拉弓不?”
“要是俺哪天不在家,来了刺客,她们能替俺挡刀吗?”
“还是说,只能在那儿哭哭啼啼,等著俺去救?”
马皇后一听这话,气笑了。
“你这孩子!娶媳妇是为了过日子的,又不是为了让你带上战场的!”
“谁家媳妇天天拿著刀喊打喊杀的?”
“俺就要。”
朱樉梗著脖子,一脸认真。
“俺是秦王,以后是要去镇守西北的。”
“那地界乱,狼多。”
“俺的女人,得是那能镇得住场子的。”
“得是那种,俺在前头杀人,她在后头给俺递刀的。”
“要是娶个只会绣花的花瓶回去。”
“还得俺分心去护著。”
“累。”
“真他娘的累。”
马皇后扶著额头,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儿子的审美,怎么就跟正常人不一样呢?
这哪里是要娶媳妇?
这分明是在招保鏢啊!
“那你想要啥样的?”
马皇后无奈地问道。
“宫里这些宫女,你看得上眼的,娘都给你。”
朱樉想了想。
“宫女?”
“那帮手无缚鸡之力的?”
“娘,您那是害俺。”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那几个正在值守的女官。
那几个女官,是马皇后的亲卫,多少有著点武艺底子,看著比那些宫女结实多了。
“就她们吧。”
朱樉指了指那几个女官。
“身板还行,看著能抗两下。”
“回去俺再练练,教点杀人的手艺。”
“当个贴身丫鬟,凑合著用了。”
那几个女官嚇得脸色发白。
这秦王殿下……
要把她们练成杀人机器?
马皇后嘆了口气,但也知道这是儿子的心病。
在战场上待久了,看谁都像敌人,没点武力傍身,確实没安全感。
“行,这是红袖、添香,都给你了。”
“不过……”
“这丫鬟是丫鬟,正妃可是大事。”
“你爹那边,正琢磨著给你指婚呢。”
“说是看上了卫国公邓愈家的闺女,还有那个……”
“不用琢磨了。”
朱樉打断了马皇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俺已经选好了。”
“谁?”马皇后一愣。
“徐达家的。”
“大丫头。”
“徐妙云。”
这名字一出。
刚从外面进来的朱元璋,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来跟马皇后商量这事的,刚好听到这一句。
“徐妙云?”
朱元璋走进来,瞪著眼睛看著朱樉。
“那不是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吗?”
“而且那是女诸生,读的是圣贤书,跟你这杀才……”
“不搭啊。”
“搭。”
朱樉咧嘴一笑,想起那天在常府,那个小女孩摸他玉佩时的眼神。
“父皇,您別看她小。”
“那丫头,心里藏著一头虎。”
“她不怕俺。”
“甚至还想跟俺学杀人。”
“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俺。”
“才配得上当秦王妃。”
“至於那些胭脂俗粉?”
朱樉不屑地摇了摇头。
“给那些太平王爷留著吧。”
“俺这儿,只要能杀人的母老虎。”
朱元璋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好小子!眼光够毒的啊!”
“那徐家丫头,確实是个异类。”
“別的姑娘家都在学女红,她倒好,天天抱著兵书看。”
“徐达那老傢伙,没少跟我这儿诉苦,说这闺女以后没人敢娶。”
“没想到,倒是被你这混小子给看上了!”
朱元璋拍了拍朱樉的肩膀,越看越顺眼。
这不仅是婚姻。
更是政治联姻。
徐达是大明第一武將,朱樉是大明第一猛將。
这两家要是联了姻。
虽然有点强强联合、尾大不掉的嫌疑。
但作为皇帝,朱元璋更看重的是,这把刀,握得更紧了。
而且。
老四朱棣原本也是看上那丫头的。
现在被老二截胡了。
这也算是断了老四那点野心,让他老老实实当他的燕王。
一举两得。
“行!”
朱元璋大手一挥。
“既然你喜欢。”
“爹给你留著!”
“等那丫头及笄了。”
“爹亲自给你下旨,风风光光地把这只母老虎给你娶回来!”
“不过。”
朱元璋话锋一转,眯著眼看著朱樉。
“你可得给爹看住了。”
“別还没等到人家长大。”
“你就先把人家给嚇跑了。”
“或者……”
“把人家打残了。”
“那徐达可是要跟咱拼命的。”
朱樉闻言,憨憨一笑。
“父皇放心。”
“俺对自己的女人。”
“不打。”
“只疼。”
“不过……”
朱樉摸了摸腰间那块玉佩。
“要是她以后敢不听话,敢跟那些文官一样嘰嘰歪歪。”
“俺也不会手软。”
“到时候。”
“俺就让她知道知道。”
“这秦王府的规矩。”
“到底是听谁的。”
这话说得。
既霸道,又护短。
马皇后听著,虽然觉得有点刺耳,但看著儿子那坚定的眼神。
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俩人,一个杀神,一个女诸生。
若是真凑到一块儿。
还指不定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来呢。
“好。”
马皇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回头娘去跟徐家透个口风。”
“也省得你徐叔叔再瞎操心了。”
这一天。
秦王府的喜事,虽然还没正式定下来。
但风声已经传出去了。
那个杀人如麻的秦王殿下。
看上了魏国公家那个最难缠的大小姐。
一时间。
整个应天府都炸锅了。
有人嘆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也有人拍手称快,说这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而那个还在家里读兵书的小徐妙云。
听到这个消息后。
並没有害怕,也没有害羞。
只是放下了手里的书。
看著窗外那棵她曾经捅过的小树苗(虽然已经换了新的)。
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秦王么?”
“有点意思。”
“那就看看。”
“到时候。”
“是你驯服我。”
“还是我……”
“驯服你这头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