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全没去维修店,直接骑著自行车去了河边工厂工地。
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打桩机轰鸣,工人们忙著开挖地基沟槽。
陈建和陈正都在,正和一个穿著工装、戴著安全帽的工头模样的人站在一堆水泥袋旁说著什么。
陈全停好车,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王工头,这水泥標號真的没问题?”陈建指著地上拆开的一袋水泥,眉头紧锁,“我看著顏色,跟之前送来的那批不太一样啊。”
县里配给的平价建材,都不如白文山送到自己家的那一批。
陈建是老技术出身,虽然不懂水泥,但也不是傻子。
被称作王工头的男人四十来岁,矮胖身材,脸上堆著笑,眼神却有点飘:“陈老哥,你放心!绝对没问题!这都是正规厂子出来的,標號保证够!顏色嘛,不同批次有点差异很正常,不影响质量!”
陈正蹲在地上,用手捻了捻水泥粉末,没说话,但脸上的怀疑显而易见。
陈全走到近前,先跟父亲和二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王工头:“王工头是吧?我是陈全。”
王工头立刻换了副更热情的笑容,伸出沾著灰的手:“哎哟,陈老板!久仰久仰!早就听说您年轻有为,今天总算见著了!”
陈全跟他虚握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堆水泥上:“王工头,这水泥……是哪家厂子的?有合格证和质检报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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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都有!”王工头连忙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您看,沪城第三水泥厂的,正规大厂!”
陈全接过那几张所谓的“合格证”,扫了一眼。
纸张粗糙,印刷模糊,公章更是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三厂的啊,我记得他们厂的水泥,包装袋上应该有个红色的菱形標记,这批怎么没有?”
王工头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掩饰过去:“这个……可能是新换的包装,或者……或者这批是散装来的,临时用別的袋子装了。陈老板,您放心,质量绝对没问题!咱们给公家干过那么多工程,还能糊弄您不成?”
“给公家干过,就更应该知道质量的重要性。”陈全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压力,“厂房地基,关係到以后几十年的安全,要是用了不合格的材料,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王工头,你说是不是?”
王工头额头上冒出了细汗,笑容有些僵硬:“是,是,陈老板说得对……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陈全把那张“合格证”递还给他,“这批水泥,先停用。等我核实清楚来源和质量再说,但有一样我得说好,工厂的进度不能停,这是县长盯的厂子,出了问题,你负得了这个责?”
“这……”王工头急了,“陈老板,那哪行啊……这批水泥的钱都结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係?”陈全眼神一冷,“王工头,以次充好,对待县里的重点企业,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这边张望。
王工头脸一阵红一阵白,支吾了半天,才压低声音道:“陈老板,您別生气……这事……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是……是我们建筑公司的刘经理交代的,说……说用点便宜料,差价……大家分分,反正地基在地下,也看不见……”
果然!陈全心里怒火升腾,但强行压了下去。
果然是有人搞鬼!建筑公司內部的人想偷工减料吃回扣!
“刘经理?”陈全记下了这个名字,“哪个刘经理?”
“就……就是我们公司管材料的刘副经理……”王工头声音越来越小。
“行,我知道了。”陈全深吸一口气,“王工头,你也是干活吃饭的,我不为难你。但今天起,工地上的所有建材进场,必须经过我签字,才能使用。现在,必须马上更换合格水泥。”
王工头见陈全没有立刻追究他的责任,鬆了口气,连忙点头:“哎,哎,好!就按陈老板说的办!我这就安排!”
陈全又看向父亲和二哥:“爸,二哥,这几天你们辛苦点,盯紧点,每一车进来的沙子、石子、钢筋,都要看清楚,特別是钢筋的规格和標號,绝不能含糊。”
陈建和陈正都面色凝重地点头。
他们没想到盖个房子开个厂,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处理完工地的事,陈全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工地外围转了一圈,仔细观察。
工人们大多在认真干活,但也有几个眼神飘忽、干活磨蹭的。
他暗暗记下那几个人的样子。
回到维修店,陈全的心情並没有轻鬆。
建材问题看似暂时控制住了,但根源没解决。
那个刘副经理敢这么干,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或者两者都有。
他必须查清楚。
他先给白文山打了个电话,委婉地问了问沪城第三水泥厂最近有没有更换包装或者出过质量问题的批次。
白文山在电话那头很肯定地说,三厂的水泥质量稳定,包装规格一直没变,更不可能有什么“散装临时装袋”的情况。
他还提醒陈全,市面上確实有些小作坊用劣质材料冒充大厂水泥,要当心。
掛了电话,陈全心里更有底了。
工地上的那批“三厂水泥”,九成九是假冒偽劣產品。
接下来,他需要查那个刘副经理。
直接去建筑公司闹,没有確凿证据,容易打草惊蛇。
他想了想,决定从侧面入手。
下午,他去了县委,找林剑。
林剑听他讲了工地建材可能被以次充好的事,也很吃惊:“还有这种事?县里推荐的建筑队,也敢这么乱来?”
“林干事,现在只是怀疑,没有铁证。”陈全道,“我想请您帮个忙,私下查查县建筑公司那个管材料的刘副经理,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跟什么人有特殊往来。”
林剑立刻明白了陈全的担忧。
如果只是建筑公司內部的人贪小便宜,还好处理。
如果是有人指使,故意在陈全的工厂建设上使绊子,那就复杂了。
“行,这事交给我,我找人问问。”林剑答应得很爽快,“不过陈全,你也得做好准备。如果真查出来有人搞鬼,这事可能就得捅到夏县长那儿了,到时候,动静不会小。”
“我明白。”陈全点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的厂子,不能从一开始就埋下隱患。”
从县委出来,陈全觉得心里踏实了些。有
林剑帮忙暗中调查,比自己盲目去碰要稳妥得多。
回到店里,张峰告诉他,郑元忠那边又送来了两台有问题的电器,都是比较复杂的故障,报酬开得不错,张峰和杨真已经开始尝试处理其中一台。
“全子,郑元忠今天还托人带话,问合作协议考虑得怎么样了。”张峰说。
陈全想了想:“张师傅,你觉著呢?跟元忠电器合作,利弊如何?”
张峰认真想了想:“利嘛,肯定是多了稳定客源,而且是高端疑难杂症,能锻炼技术,赚钱也多。弊嘛……就怕以后被他们绑得太死,或者他们学会了技术,就把咱们甩了,另外,咱们自己的维修业务已经够忙了,再接他们的活儿,人手更紧张。”
陈全点点头。
张峰考虑得很实际。“合作可以谈,但主动权要在咱们手里。我的想法是,不签长期独家协议,按项目合作,一单一结。咱们保留隨时终止合作的权利。另外,核心技术环节和关键调试,必须你或者我亲自把关,不能让他们的人偷学了去。人手问题……咱们也得继续物色和培养新人。”
张峰赞同:“这样稳妥。”
两人正商量著,周伟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全哥,外面……杨叔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还带著……带著柠柠姐。”
杨东和杨柠柠?陈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出去。
只见杨东站在店门口,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
杨柠柠跟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见到陈全,眼神里满是委屈和焦急。
“杨叔,柠柠,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坐。”陈全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杨东没动,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陈全,声音沙哑:“全子,你看看这个。”
陈全接过一看,是一张“告知书”,落款是“元忠电器销售行”。
內容大致是说,经查实,“杨记电器铺”销售的部分电器零配件来源不明,涉嫌销售假冒偽劣產品,且其维修资质存疑。
为保障消费者权益,元忠电器即日起终止与杨记电器铺的一切业务往来(虽然本来也没啥业务往来),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建议广大消费者选择正规、有保障的商家进行电器购买和维修。
这分明是一封打著“消费者权益”旗號的詆毁信和封杀令!
“这是今天早上,贴在我们店门口的!”杨东气得手都在抖,“旁边还有人在发传单!现在整条街都在议论,说我们卖假货,是黑店!柠柠她……她去理论,还被人推了一把!”
陈全看向杨柠柠,她咬著嘴唇,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怒火瞬间衝上陈全的头顶。
郑元忠!这一手太阴毒了!正面竞爭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詆毁、排挤本地的小商户!而且,偏偏选在杨东身上开刀,是因为杨东跟他陈全走得近?还是想敲山震虎?
“杨叔,柠柠,你们別急。”陈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明显是郑元忠恶意竞爭,污衊誹谤。你们店里的货,大部分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街坊邻居用了这么多年,心里有数。几张纸,几句谣言,掀不起大浪。”
“可是……现在名声坏了啊!”杨东老泪纵横,“本来生意就不好,这下更没人敢来了!全子,叔这铺子……怕是真的要完了!”
杨柠柠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陈全看著这对无助的父女,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充满恶意的“告知书”,胸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郑元忠这不仅仅是在商业竞爭,这是在断人生路!
“杨叔,柠柠,你们信我吗?”陈全沉声问。
父女俩都看著他,用力点头。
“信我,就听我的。”
陈全眼神锐利如刀,“第一,这张纸,还有那些传单,都是证据,收好。第二,你们照常开门营业,该修修,该卖卖,態度要好,技术要硬,用实际服务说话。第三,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郑元忠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不过,他恐怕选错了对象,也打错了算盘。”
送走杨东父女,陈全站在店门口,望著街口元忠电器那明亮的招牌,眼神冰冷。
工地建材的猫腻,杨东铺子的污衊……这些事接连发生,恐怕不是巧合。
暗处的对手,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既然对方掀了桌子,那他也没必要再客气。
是时候,亮一亮自己的爪牙了。
他转身回到店里,对张峰道:“张哥,元忠电器送来的那两台电器,先放著,不急修。另外,你准备一下,把咱们维修店这些年修过的主要电器型號、常见故障、解决方案,还有顾客的感谢信、送的锦旗,都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张峰不解:“全子,这是要?”
“出书的事,得加快。”
陈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光在报纸上教还不够。咱们得出一本真正的、实用的《家用电器维修宝典》,把咱们的技术、经验、口碑,白纸黑字印出来,发到全县、全市,甚至全省!到时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正规』,谁才有真正的『资质』!”
他要从更高的维度,彻底碾压对手的污衊。
用知识和实力,筑起最坚固的护城河。
与此同时,他还要把郑元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捅到该知道的人那里去。
夏明远县长,想必不会愿意看到自己亲手树立的典型,和他想要营造的良好商业环境,被这种恶性竞爭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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